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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芷雪

冬至前三天,甘泉宫和长门宫就开始忙起来了。宦官们扫雪、挂灯笼、铺红毡,宫女们杀鸡宰羊、揉面、包饺子。刘安蹲在长门宫的灶房门口,看宫女揉面,看得目不转睛:“为什么要揉这么久?”宫女笑着回答:“回小殿下,面揉得越久,饺子皮就越筋道。”刘安点了点头:“那安安也要揉。”他跑进灶房,宫女赶紧给他搬了一张小凳子,让他站在上面,把手洗干净,递给他一小块面团。他学着宫女的样子,笨拙地揉着那块面团,揉得满手都是面粉,脸上也沾了一团白。刘弗陵站在门口看着他,也走进灶房:“安安,你揉的是什么?”“饺子皮!”刘弗陵也洗了手,拿了另一块面团,坐在他旁边一起揉。

朱芷雪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坐在灶房旁边的椅子上指挥:“面粉多撒一点,不然粘案板上了。”“弗陵,你那个揉得还不够筋道,多揉一会儿。”两个小孩埋头苦干,殿内的空气暖融融的,水汽和面粉的香气混在一起,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冬至那天早上,长门宫的正殿里摆了一张大圆桌。刘彻坐在主位,身边是朱芷雪,另一边是卫子夫。刘据坐在刘彻右手边,旁边是刘弗陵,再过去是刘安。刘平还太小,坐在朱芷雪旁边的高椅上,由乳母喂饭,但面前的小碗里也放了一只饺子,是他自己用手捏出来的——虽然已经不成形了,但他说那是“平平包的饺子”,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夸了他一番。

人齐了。刘彻低头看着这一桌人,他没有说开场白,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放在朱芷雪碗里:“你先吃。”朱芷雪笑了,夹起那只饺子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鲜香温热,汤水在唇齿间化开。她点了点头:“好吃。”于是所有人都动起了筷子。

刘弗陵给刘安夹了一只饺子:“尝尝这个,这是韭菜鸡蛋馅的。”刘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刘弗陵又给他夹了一只:“这是羊肉馅的,你试试。”刘安吃了一口,又亮了眼睛。刘弗陵再给他夹了一只,他顿了一下:“这是你包的。”“你猜对了。”

吃了一会儿,刘据开口了:“父皇,今岁冬至,儿臣有一事想请父皇示下。”刘彻放下筷子:“说。”“儿臣想在长门宫开一间小书房,专门存放《民心》和《人心难测》两套书,供皇弟们随时翻阅。”刘彻沉默了片刻:“准。”

朱芷雪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刘彻的手。

饭后,朱芷雪坐在彻雪殿的窗前,阳光正好照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刘平已经睡着了,被乳母抱回了偏殿。窗外传来刘安的笑声,他正追着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猫满院子跑。笑声像一串风铃,在冬日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刘彻走进彻雪殿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灶房刚熬的,加了姜丝,驱寒的。”朱芷雪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姜的辣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暖到胃里。她捧着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像是要把这一天所有的暖意都咽下去。

冬至的夜来得特别早。天黑下来的时候,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像是天上在筛着一层白粉。朱芷雪站在窗边看着雪,刘彻站在她身后,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身体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沉稳而绵长。

“夫君,”她轻声开口,“明年的冬至,我们还会在一起过吗?”刘彻沉默了一会儿:“朕会尽量活到那时候。”她抬起手,覆上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那妾身也会尽量活着。”

她的肚子微微动了一下,是孩子在踢。她感受到那一下力道,轻声笑了一下:“宝宝也说好。”刘彻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耳侧,低声说:“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雪落在桃树的枝丫上,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落在远处长门宫的屋檐上。明天雪会停,后天会化,春天会在某个早晨不声不响地来,像她当初降落在甘泉宫的那阵风,没有预告,却改变了一切。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的天空亮着。王默坐在净水湖畔,看着天幕上朱芷雪和刘彻并肩看雪的身影:“冬至了。全家坐在一起吃了饺子,孩子们满院子跑。她还在,他也还在,肚子里那个也还在。”灵公主漂浮在半空中:“她在这里过了第三个冬天。”水王子站在一旁,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冬至是一年中最长的夜。过了今夜,白昼就会一天比一天长。”那颗星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