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彻雪殿落成了。
不是那种大兴土木的落成,是一座精巧的宫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比宣室殿小一些,但很精致。它与宣室殿只有一墙之隔,墙上开了一道门,门不大,刚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那道门正对着刘彻批奏折的案桌,他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门那边透进来的光,和那个随时可能走过来的身影。
朱芷雪抱着刘平站在彻雪殿的院子里。院角种了一棵桃树——是刘彻让人从灵泉空间里移出来的那棵树的枝条扦插的,已经长了半人高,枝头挂着几朵粉色的花苞,含苞待放的,像是正在攒一场盛大的绽放。“母妃,这是什么花?”刘平仰着头问。他说话比以前清楚了一些,虽然还是会漏几个音。朱芷雪低头看着他:“是桃花。你父皇给母妃种的。”
刘平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桃花能吃吗?”朱芷雪笑了:“不能吃,但好看。等花开了,母妃摘一朵别在你衣襟上。”刘平点了点头,继续仰着头看那些花苞,像是在等它们开给他看。
那天下午,朱芷雪开始搬家了。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卷书、几根发绳,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刘彻让人刻的,上面是“朱”字,圆润而端正,是给她盖在书稿上用的。刘安跑过来帮忙,抱着她的一卷书,踉踉跄跄地往彻雪殿跑,嘴里喊着:“安安帮母妃搬!”刘弗陵跟在他后面,帮他扶着那卷书。等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朱芷雪站在彻雪殿的门口,往左边看去——那道门开着,刘彻正坐在案桌前,手里握着笔,抬着头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道门,相视而笑。
入夜之后,朱芷雪第一次在彻雪殿里过夜。刘彻批完奏章,从宣室殿走过来,没有走正门,走的是那道小门。他走过来的时候,朱芷雪正坐在窗前梳头,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夫君来了?”刘彻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把剩下的几缕头发梳顺了,然后放下梳子,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这里的窗户对着院子里的桃树,春天的时候一推开窗就能看到桃花,朕特意让人那样建的。”
朱芷雪靠在他怀里:“夫君想得真周到。”
刘彻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他怀里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院子里有一棵正在开花的桃树,隔壁有一张等他批完奏章就能过去安寝的卧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六十八岁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彻雪殿的桃花开了,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朱芷雪每天走过那道小门,去宣室殿给刘彻送茶、送汤、送自己做的点心。她走过那道门的时候,刘彻总会抬起头看她一眼。他批奏章,她看书,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什么都不用说。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的天空亮着。王默看着天幕上彻雪殿院子里那棵正在开花的桃树:“彻雪殿——她住进去了。那道门一直开着,他抬头就能看到她,她走过去就能看到他已经抬起头在等她了。”
灵公主漂浮在半空中:“她是他的妻子。他六十八岁了,但他在学怎么当丈夫。学得很慢,但他一直在学。”
水王子站在一旁,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轻声说:“他给了她一座宫殿。她给了他一个家。”
那颗星没有闪——它只是静静地亮着,像那扇从宣室殿通向彻雪殿的门,一直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