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连日蔓延,如同春日疯长的藤蔓,缠绕在京城世家圈子的每一处角落。街头巷尾、茶楼雅间,随处都能听见旁人对着桐郡主的闲言碎语,添油加醋的揣测,将寻常求医往来歪曲成暧昧私情,字字句句都带着刻薄打量。
三王府内,姜桐依旧每日安心养伤读书,神色从容淡然,丝毫未被外界嘈杂的议论扰乱心境。云雀日日外出打探消息,带回的流言一次比一次难听,看着自家郡主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反倒越发焦灼不安。
“郡主,如今流言愈演愈烈,不少世家小姐私下碰面,都在刻意议论您出入予安堂一事,甚至还有人直言您不顾宗室体面。再这样放任下去,等到流言传入御前,后果怕是难以收场。”云雀端着茶水走进屋内,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忧心。
姜桐将手中书卷轻轻搁在桌案上,抬眼望向窗外簌簌飘落的桐花,唇角浮起一抹镇定浅笑。连日来她冷眼旁观风波发酵,已然摸清背后造势之人的心思,也斟酌好了化解流言的法子。一味隐忍退让只会让人默认心虚,适时坦荡出面澄清,方能击碎无端诋毁。
“我心中自有分寸,不必太过慌张。”姜桐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一味躲避辩驳不清,恰好明日便是明慧公主设下的闺阁雅宴,京中大部分世家小姐、宗室女眷都会赴宴,这便是最合适澄清流言的场合。”
明慧公主与她情同姐妹,性情爽朗公正,这场宴席汇聚了流言传播的核心人群,当众坦荡道明原委,远比私下辩解更有说服力,也能最快掐断谣言继续扩散的势头。
云雀闻言稍稍安定下来,随即又忍不住顾虑:“可宴席之上鱼龙混杂,不少小姐本就心存偏见,万一当众刻意刁难,郡主该如何应对?”
“身正不怕影子斜。”姜桐微微挺直脊背,眉眼清亮通透,“我行事坦荡磊落,求医道谢皆是光明正大,只需据实言说,旁人再如何刻意抹黑,也找不到半分破绽。”
夜色静静褪去,第二日天光破晓。姜桐换上一身端庄雅致的藕荷色襦裙,发髻梳得规整大方,只点缀素雅珠钗,褪去平日闲散娇憨,多了几分宗室郡主的沉稳气度。脚踝伤势已然基本痊愈,行走步履平稳轻盈,看不出丝毫异样。
辞别父王之后,她带着云雀一同前往皇宫内的公主别院。明慧公主早已等候在院中,一见姜桐前来,立刻快步迎上,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桐儿,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我都听说了,分明是有人故意恶意抹黑你,实在太过过分!”明慧公主拉住姜桐的手,语气满是气恼,“你放心,今日有我在宴席上,绝不会任由旁人随意诋毁你。”
姜桐对着知心闺蜜浅浅一笑,宽慰道:“多谢你挂念,些许流言罢了,今日我自会妥善处理。”
不多时,受邀的世家小姐陆续抵达别院雅堂。雕梁画栋的厅堂内香气氤氲,锦衣华服的闺秀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频频若有若无地瞟向姜桐,低声窃窃私语,眼神里藏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方才落座,几道细碎的议论声便隐隐传入耳中。
“看桐郡主神色如常,倒是半点不受流言影响。”
“日日去往民间医馆探望无名大夫,这般行径,换做旁人早已避嫌不出门了。”
“谁也不知内里实情究竟如何,宗室郡主私下频繁接触外男,终究是不合规矩。”
细碎言语声声入耳,带着尖锐的揣测。几名平日里便与姜桐颇有间隙的世家小姐,更是故意提高语调,刻意让议论传入姜桐耳中,等着看她窘迫失态。
沈月蓉端着茶盏坐在人群之中,目光冷冷看向姜桐,心底妒意翻涌。她倾慕宫予白许久,始终苦于没有机会亲近,如今听闻姜桐频频出入予安堂,心中早已不满,此刻便借着流言风波,想要当众让姜桐难堪。
沈月蓉放下茶盏,故作疑惑地开口,话语看似温和,实则句句暗藏锋芒:“桐郡主近日时常去往城南予安堂,想来是与那位宫大夫相交颇深吧?听闻那大夫来历不明,郡主身为尊贵宗室,这般频繁私下往来,难免惹人非议呢。”
话音落下,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姜桐身上,人人都等着她的回应。
云雀当即面露怒意,想要上前替郡主辩驳,却被姜桐抬手轻轻拦住。姜桐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窘迫,从容抬眸看向沈月蓉,声音清甜沉稳,清晰传遍整座厅堂。
“沈小姐此言差矣。”
她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前日御花园赏花宴,我不慎在湖边崴伤脚踝,伤势肿胀难以行走,不愿带着狼狈模样留在宴席惹人闲话,这才出宫前往予安堂求医诊治。初次登门,纯粹为医治伤势,并无半分逾矩举动。”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没想到背后竟是这般缘由。
姜桐继续坦然述说,坦荡姿态落落大方:“伤势痊愈之后,感念大夫悉心医治,又因赶路不慎遗失母亲遗留的珍贵手札,多亏宫大夫细心捡拾妥善保管。出于礼数人情,我再次登门道谢,仅此两次往来,何来频繁私会一说?”
她抬手轻抚衣襟,眉眼坦荡无愧:“宫大夫隐居市井潜心行医,医术仁心广为京城百姓称赞,并非什么来历不明之人。我求医道谢光明磊落,恪守闺阁礼数,不曾有半分违背宗室规矩,不知旁人为何要凭空捏造闲话,肆意歪曲事实。”
一番话语条理分明,将两次登门的缘由清清楚楚讲明,态度坦然真诚,瞬间击碎了大半无端揣测。不少原本听信流言的闺秀,脸上纷纷露出恍然神色,方才的质疑与轻视悄然消散。
沈月蓉没料到姜桐这般从容应对,一时语塞,片刻后又不甘心地开口:“纵然是求医道谢,也无需再三登门,难免引人多想。”
“受人恩惠,登门答谢乃是做人基本道义。”姜桐淡淡回视,语气不软不硬,“母亲手札是我毕生珍视之物,险些遗失难寻,多亏大夫帮忙留存,这份恩情理应当面致谢。若是连感恩之心都要被无端非议,未免太过苛责。”
明慧公主见状立刻出声相助,朗声开口:“原来竟是这般缘由,此事实属误会一场。桐儿行事向来端正守礼,断然不会做出失仪之事,想来都是旁人捕风捉影胡乱造谣罢了。”
有公主出面佐证,在场众人心中疑虑彻底打消。原本刻意嚼舌根的小姐面露尴尬,再也不敢随意议论此事。众人这才明白,所谓暧昧私情全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有心人刻意抹黑罢了。
厅堂内的风向悄然逆转,先前的非议变成了对姜桐的理解,不少人纷纷出声附和,感慨流言害人不浅。
暗处无人察觉的角落,几道无形的力量也在悄然运作。宫予白听闻宴席之上流言再起,知晓姜桐独自面对一众闺秀非议,便吩咐阿尘暗中游走京中各处茶楼、世家府邸,将姜桐崴脚求医、遗失手札致谢的真实原委悄悄散播出去。
真实事实一经传开,先前被煽动而起的谣言瞬间失去立足根基,那些刻意抹黑的言论,很快便被真相覆盖压制。二皇子府与柳贵妃一党见流言势头急速衰落,再想继续造势已然无人信服,只能被迫停下暗中散播谣言的举动。
宴席之上风波渐渐平息,世家小姐们收起异样目光,不再提及此事,转而闲谈诗词花艺,气氛恢复和睦。沈月蓉面色悻悻,再无颜面继续针对姜桐,只能默默闭口不语。
宴席散去之后,澄清后的真相飞速传遍京城,先前漫天飞舞的流言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众人知晓误会始末,纷纷唏嘘不该轻易轻信谣言,诋毁桐郡主名声。
姜桐辞别明慧公主,坐上返程的马车。窗外街景缓缓掠过,心头积压数日的烦扰彻底消散。
云雀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脸欣喜:“郡主今日一番言辞利落坦荡,轻轻松松便化解了流言危机,这下再也不会有人胡乱非议您了。”
姜桐轻轻颔首,望着天边悠悠流云,轻声感慨:“流言终究是虚妄假象,唯有本心坦荡,据实以对,便能不惧外界风雨。只是经此一事也能看出,朝堂纷争波及甚广,往后行事,更要多加谨慎周全。”
她心里清楚,这场流言风波虽已平息,可二皇子与柳贵妃并未就此罢休,暗中的算计与试探绝不会就此终止。
与此同时,予安堂院内。宫予白听闻流言尽数平息,少女从容化解非议的消息,清隽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柔和暖意。他知晓姜桐聪慧坚韧,足以独自应对风波,暗中出手相助,不过是不愿她被无端恶意肆意侵扰。
风吹庭院药草轻晃,淡淡的药香萦绕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