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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时愿和李世民

春末的午后,姜时愿站在立政殿的廊下,看着庭院里的槐花。立政殿的槐树也开了,白色的小花一串串垂着,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和当年甘露殿那棵一样。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李世民说:“夫君,我想回甘露殿看看。”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帛书,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走吧。”

两个人沿着宫道慢慢走。李安被宫女带着在庭院里玩,李慎出宫去了自己的宅子,小月嫁人后偶尔回来住几天,今天正好不在。宫道上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路边偶尔有宫人经过,看到他们便低头行礼,他们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

甘露殿的门虚掩着,王德提前得了消息,已经让人把殿门打开了。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殿内很安静。窗明几净,桌案上摆着几卷书,案上的砚台还在,笔架上的毛笔整齐地排着。被褥叠得整齐,帷幔垂着,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像是只要有人住进来,这间殿就可以立刻恢复成从前住着人的样子。

姜时愿在殿中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比从前更繁密了,新发的嫩叶绿得发亮。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还在。”她说。

“嗯。”李世民站在她身后。

“我以为它早就不在了。”她伸手够到一根垂下来的枝条,捋了捋上面的嫩叶,“当年我刚来的时候,这棵树就这么大。后来过了几十年,老树没了,我以为连这棵也没了。”

“后来新栽的那棵,就是你窗前那棵。这棵是原来的根上又发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那还是同一棵树。”

“嗯。同一个根。”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殿内的陈设。目光落在墙角那把旧椅子上。扶手被她摩挲得发亮,坐垫换过好几次,但椅子的骨架还是当年那一把。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扶手,然后慢慢坐下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认出了她。

李世民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没有坐。他低头看着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样子——和很多年前一样。她刚来的时候,他让人把这把椅子放在窗边,让她可以坐着晒太阳、看花。那时候她很小,很瘦,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现在她坐上去,脚能稳稳地踩在地上。

“你记不记得,”她开口了,“我第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是来甘露殿的第二个月。那天你让我坐在这里等你批奏折,我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你的外袍。”

“朕记得。”

“后来你告诉我,你把外袍盖在我身上,是因为怕我着凉。”

“嗯。”

“你那时候就对我好了。”

“朕一直对你好。”

她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槐树。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和当年一样的角度。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哭,也没有笑,就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坐在时间的河流里。

“夫君,”她开口了,“你说甘露殿和立政殿,哪个是我们的家?”

李世民想了想。“甘露殿是开始,立政殿是现在。”

“那以后呢?”

“以后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甘露殿、立政殿、太极殿——都是你的。”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和当年一样,掌心有薄薄的茧,手指修长而有力。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甘露殿是我们的开始。”她轻声说,“你在这里喝了灵泉水,我在这里给你按摩,你在这里说‘那就不要走’,我在这里亲了你。都是在这里。”

“嗯。”

“立政殿是我们后来的家。慎儿在那里长大,小月在那里出嫁,李安在那里出生。都是在那里。”

“嗯。”

“所以甘露殿和立政殿,都是我们的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他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槐树,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甘露殿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被好好收了起来。而他们就站在故事的起点上,回头看了一遍,然后一起转身,走回他们现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