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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时愿和李世民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平稳。李治坐在太极殿的御座上,穿着明黄的龙袍,接受群臣朝贺。他已经七十岁了,头发全白,面容清瘦,但眉眼间有一种温润而沉稳的东西,和他年轻时候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朝臣们跪在殿中,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他微微抬手,声音平稳:“众卿平身。”

散朝后,他回到御书房,案上堆着新送来的奏折,和父皇在时一样多。他坐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看,朱笔在纸上游走,批得不算快,但每一条批语都稳稳当当,挑不出错处。他做了七十年的太子,朝中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谁可用、谁不可用,知道什么事该缓、什么事该急。

他批完第一摞奏折,王德端了茶进来,放下茶盏时轻声说了一句:“陛下,太上皇那边派人来问,说今日立政殿炖了您爱吃的羊肉汤,问您要不要过去用膳。”

李治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色还早,案上的奏折还有两摞没批完。他想了想:“跟太上皇说,朕晚些过去。”

王德应声退下。

黄昏时分,李治批完了最后一道奏折,走出御书房。他没有坐辇,沿着宫道慢慢往立政殿方向走。路过甘露殿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白色的花朵垂下来,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落了满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立政殿的院子里飘着羊肉汤的香气。姜时愿坐在廊下的软椅上,怀里抱着李安。李安已经半岁了,比他的哥哥姐姐们小时候都爱笑,一逗就咧开嘴露出两颗小米牙。李治走进来的时候,李安正攥着母亲的手指往嘴里塞,看到门口进来的人,眼睛亮了一下,松开手指朝他“啊啊”地叫了两声。

“九哥来了。”姜时愿站起来,抱着李安迎上去,“吃过了吗?”

“还没有,特地空着肚子来的。”李治伸手接过李安,把小家伙抱在怀里颠了颠,“重了。”

“他现在吃得可多了,一勺一勺地喂,喂慢了还要拍桌子。”

李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弟弟,嘴角弯了一下。他抱着李安走到廊下坐下,姜时愿让宫女去把羊肉汤端上来。李世民从殿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帛书——是那卷《引气入体篇》,他最近翻得勤,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加了不少批注。

“父皇。”李治抱着李安站起来行礼。

“坐着吧,不必起来。”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李安,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略显疲惫的神情,“今日的奏折多吗?”

“不算多,批完了才来的。”

“批完了才来?”李世民接过宫女端来的汤碗,慢慢喝了一口,“朕以前也是把奏折批完了才去甘露殿看你母后。后来才知道,她等的不是朕批完奏折,是朕这个人。”

李治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安,小家伙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他的手臂上打盹。

“父皇,”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儿臣最近在想一件事——能不能把早朝的时间往后推半个时辰?”

“为什么?”

“朝臣们年纪大了,寅时起床太赶。有些人住得远,天不亮就要出门,到了殿上站着打瞌睡。儿臣觉得,与其让他们迷迷糊糊地站着,不如让他们睡够了再来。”

李世民放下汤碗,看着他的儿子。七十岁的太子,如今做了皇帝,第一件想做的事是让朝臣多睡半个时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时愿。她正抱着醒来的李安喂米糊,似乎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你是皇帝,”李世民收回目光,看着李治,“你自己决定。”

“儿臣想听父皇的意见。”

“朕没有意见。你是皇帝,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做错了,朕在立政殿给你兜底。做对了,朕在立政殿给你拍手。”

李治看着他,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安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被放手了的感觉。他把李安还给姜时愿,站起来,朝李世民深深一揖:“儿臣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父皇,明天能带母后去东市吗?程良娣快要生了,她说想吃东市的蜜枣糕。”

“你让人去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儿臣想自己去。顺便走走。”他顿了顿,“几十年没逛过东市了。”

李治走后,立政殿安静下来。李安吃饱了,已经在姜时愿怀里睡着了。她把儿子放进摇篮里,走到李世民身边坐下。他正看着窗外那棵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李治。”他转过头看着她,“他做得比朕想象的好。”

“他是高宗,你说过的。”

“嗯。朕说过。”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阿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让我去看他。谢谢你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她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窗外的暮色从宫墙外漫过来,将立政殿的灯火裹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李安在摇篮里安静地睡着,呼吸轻而绵长。长安城的夜安静而悠长,新帝的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往后还会有第二年、第三年,一年又一年,他们会坐在立政殿里,看着那个被他们推上皇位的儿子,把天下一点一点地打理好。1

段评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