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四个多月的时候,李世民下了一道旨意。不是册封的旨意——姜时愿依然没有名分。但旨意的内容让朝堂上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不比任何一位妃嫔低。旨意是王德捧着宣读的,甘露殿内只有李世民、姜时愿和王德三个人。姜时愿跪在殿中,手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动作有些笨拙,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
王德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时愿,温婉恭良,侍疾有功,克尽厥职。今有孕在身,特赐金帛锦缎各二十匹,珠宝十斛,并赐居甘露殿侧室,一切用度比照九嫔。另有封赏,待皇子诞生之日另行颁布。钦此。”
姜时愿跪在地上愣了一下。比照九嫔——九嫔是二品,是除了四妃和皇后之外最高的等级。她没有名分,但她的一切用度、待遇、地位,都等同于九嫔。这道旨意不是册封,胜似册封。她磕头谢恩,动作笨拙得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王德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笑眯眯地说了一声“姑娘小心”。她接过圣旨,展开看了又看,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总觉得不真实。
“陛下,”她抬起头看着李世民,“这上面说‘一切用度比照九嫔’。”
“嗯。”
“九嫔是几品?”
“二品。”
姜时愿虽然不是唐朝人,但她在手札上读过唐朝的后妃制度——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九嫔是二品,仅次于四妃。她没有名分,但她的待遇、她的地位、她在宫中的身份,从这道旨意下达的那一刻起,就是二品。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么高的待遇?我什么都不缺。”
李世民看着她。她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圣旨,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他伸出手。“起来,地上凉。”
姜时愿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握紧,将她拉了起来。她的手凉凉的,有些发抖。他没有松开,就那么握着。
“朕给不了你名分。”李世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但朕可以给你体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朕心里的位置。”
姜时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圣旨抱在怀里,把头靠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陛下,我不在乎名分。”
“朕知道。”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朕知道。”
“我只在乎您。”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殿内很安静,王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帷幔低垂,将两个人与外界隔开。
圣旨下达后,甘露殿的侧室多了一些东西——二十匹锦缎,二十匹金帛,十斛珠宝,还有各种用度器具。侧室本来就不小,这些东西搬进来之后显得有些拥挤了。姜时愿站在侧室中间看着满屋子的东西,不知道该放哪里。她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李世民,后者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表情平静得像在说“这些事不归朕管”。
“陛下,这些东西放不下了。”
“换一间大的。”
“换到哪里?”
“甘露殿正殿。”
姜时愿愣了一下。“您让我搬到正殿?”
“你不是每晚都睡在正殿?”李世民转身走了。姜时愿站在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当天下午,姜时愿的东西从侧室搬到了甘露殿正殿。不是很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支银簪,一只白玉瓶,一本手札。她站在甘露殿正殿中间环顾四周,帷幔低垂,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是李世民的味道。
李世民从御书房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正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那本手札,翻到某一页,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他在她身边坐下。
姜时愿把手札递给他。李世民接过来一看——那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和之前记载李世民死期的那一页出自同一人之手。
“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崩。太子治即位。次年,武氏入宫。永徽六年,武氏立后。显庆四年,长孙无忌自尽。嗣圣元年,武氏废中宗。天授元年,武氏称帝,改国号为周。”
李世民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声,一声一声的,清脆悠长,但他听不到了。
“陛下,”姜时愿的声音很轻,“您怕吗?”
“怕什么?”
“怕这些事会发生。”
李世民将手札合上,放回小几上,靠在枕上看着殿顶的横梁。“朕怕的不是这些事会发生。朕怕的是——朕不在了,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你怎么办?”
姜时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侧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您不要说这种话。您不会不在的。您要看着孩子长大,看着他走路,看着他说话,看着他娶妻生子。您要活很久很久。”
李世民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朕会活很久的。”
“您说话算话?”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窗外,槐花还在落。
天幕之外,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将姜时愿拢在怀里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他给她赐了东西。锦缎,金帛,珠宝,一样不少。”他的声音闷闷的,“一切用度比照九嫔。但没有封号。”
马皇后没有说话。
“他在等。等孩子出生,等她名正言顺。”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怕给得太早,朝臣会有非议,会针对她。他在保护她。”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所有人都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和姜时愿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王默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眼泪汪汪的。“他给了她九嫔的待遇,但没有封号。不是不想给,是在保护她。”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从政治学角度来说,这是一种策略。如果现在给了封号,朝臣会攻击她;等孩子出生之后,母以子贵,封号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他考虑得很周全。”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嘴角弯弯的。“他很聪明。”
冰公主站在薄冰之上,目光落在天幕上,清冷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也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