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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时愿和李世民

养生汤的香气在甘露殿中袅袅升起,和一个月前已大不相同。那时的汤是为了续命,每一口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今的汤是为了滋养,每一碗都炖得从容不迫。姜时愿端着瓷盅走进殿内,脚步轻快,裙角微扬,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

李世民坐在榻上看奏折,听到她的脚步声,头也没抬。“今日的汤加了什么?”

姜时愿将瓷盅放在小几上,掀开盖子,一股清冽中带着甘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她一边舀汤一边说:“灵泉水,和昨日一样的量。陛下最近气色稳定了,我想着保持这个量就好,不用再加了。”

李世民接过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继续喝。姜时愿坐在绣墩上,双手托腮,看着他喝汤。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年轻了许多的脸照得如同画中人。

她看着他的鬓角。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白发。回春水把他的头发养得很好,乌黑发亮,比许多年轻人的头发还要好。他的鬓角——她亲过的那个地方——此刻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姜时愿的耳朵又红了,但她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今日天气真好。”她说。

李世民放下碗,看了她一眼。“你每次转移话题的时候,都会说‘今日天气真好’。”

姜时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确实有这个毛病。

“陛下,再来一碗?”

李世民把碗递给她。她又舀了一碗,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接过碗继续喝。

喝完汤,照例是按摩。姜时愿走到他身后,将手覆上他的肩膀。她的手法越来越好了,力道拿捏得精准到位,灵气的暖意透过她的指尖渗入他的肌肉和经络,将他身上最后那几处僵硬的旧伤一点一点地化开。

今日她按得比往日更专注,但比往日更安静。她的手指在他肩背上缓缓移动,每一下都停留很久,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一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陛下,”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您今天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李世民将脸埋在枕中,声音闷闷的。“有。”

“什么?”

“你昨天为什么亲朕?”

姜时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力道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像是要掩饰什么。“因为……因为您看起来需要。”

“朕哪里看起来需要?”

“就是……看起来。”姜时愿的声音越来越小,“您听说太子会被母亲杀死的时候,您的眼神很难过。我想让您知道,您不是一个人。”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朕知道。”

姜时愿的手又停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朕不是一个人。”

姜时愿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李世民以为她睡着了。

“陛下,”她终于又开口了,“您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

“为什么?”

“因为我答不上来。”

李世民嘴角弯了弯。“你不是答不上来,你是不好意思答。”

姜时愿的手猛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李世民闷哼了一声。“陛下!”

“朕不问了。”李世民说,语气里有淡淡的笑意。

按摩结束,姜时愿收拾了碗勺,坐在绣墩上翻手札。李世民批了一会儿奏折,放下朱笔,看着她。她翻手札的时候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了。

“怎么了?”李世民问。

姜时愿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把手札翻到那一页,递给他看。那是一页她没有给他看过的内容,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回春水与灵泉水配合使用,可延缓衰老,但不可逆天改命。服用者寿命有定数,回春水只能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得更好,不能让他活得更久。

李世民看了片刻,合上手札,递还给她。“朕知道。”

“陛下不失望吗?”

“朕说过,历代帝王追求长生的,没一个有好下场。朕能多活几年、把这几年活好,就够了。”

姜时愿把手札放回空间,低下头。“可是我想让陛下活得更久。”

李世民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了片刻。“你已经让朕活得更久了。没有你,朕今年春天就该死了。”

姜时愿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她不想再哭了,她来大唐之后哭得太多了,哭到她自己都觉得烦。

“陛下,”她的声音还有些哑,“我会继续给您炖汤、按摩、送灵泉水。不管陛下能活多久,我都会让陛下活着的每一天都好好的。”

李世民看着她。“朕知道。”

殿内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悠长,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姜时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将她的淡绿色襦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

“陛下,”她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李世民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笑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朕看到了。”

天幕之外。

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姜时愿笑眯眯地说“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的画面,嘴角抽了一下。

“她昨天亲了人家,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朱元璋的声音闷闷的,“这丫头的心是怎么长的?”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嘴角微微弯着。“她不是没事人,你没看到她耳朵红了吗?她只是不想让李世民觉得尴尬。”

“尴尬?”朱元璋哼了一声,“她亲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尴尬?”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老朱,你是在替她尴尬,还是替你自己尴尬?”

朱元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那个丫头亲的是李世民,又不是他。他一个一千多年后的老祖宗,有什么好尴尬的?

“咱就是觉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丫头太主动了。”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她知道朱元璋在意的不是“主动”这件事本身。他在意的是——那个丫头在那边,没有人教她,没有人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本心去行事。亲李世民,是因为她觉得他需要;若无其事地炖汤按摩,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尴尬。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从本心出发的。

“老朱,”马皇后轻声说,“那丫头比你年轻的时候勇敢多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朝堂上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天幕上的一幕太过日常,日常到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看。不看吧,这是天降神迹;看吧,那是唐太宗的日常起居,和一个少女的日常相处。他们只能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瞟,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个叫姜时愿的少女,在大唐到底算什么身份?不是妃嫔,不是宫女,不是客人,也不是家人。她什么都不是,但唐太宗让她日日进甘露殿,喝她炖的汤,让她按摩,让她坐在绣墩上翻手札。

没有人敢问这个问题。有些问题,问了就是找死。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

王默蹲在花丛中,双手捧着脸,看着天幕上姜时愿笑眯眯地说“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的画面,叹了一口气。

“她好自然啊,”王默说,“昨天刚亲了人家,今天就若无其事地炖汤按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她不想让他尴尬。”陈思思站在一旁,双手环胸,“你没看到她耳朵红了吗?她不是若无其事,她是在假装若无其事。”

“为什么要假装?”建鹏蹲在树枝上,一脸不解。

舒言推了推眼镜。“因为如果她表现得很在意,他会更在意。如果她表现得很自然,他也会跟着自然起来。她在照顾他的感受。”

齐娜小声说:“她才十五岁,怎么懂这么多?”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着天幕上姜时愿站在窗前、阳光洒了她一身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因为她很在意他。在意一个人的人,会知道怎么做让对方舒服。”

颜爵站在她身侧,折扇轻轻敲着掌心。“你们有没有发现,李世民今天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王默问。

颜爵想了想。“以前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孩子,一个小辈,一个需要照顾的人。今天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平等的、独立的、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罗丽仙子轻轻地说:“因为她亲了他。那个亲吻改变了一些东西。”

辛灵仙子从阴影中走出来,紫色的长裙在灵光中微微泛光。“不是亲吻改变了东西,是她亲完之后说的话改变了东西。她说,‘您不会是一个人的’。她在告诉他,她会在。这是一个承诺。”

冰公主站在薄冰之上,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天幕上。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她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个承诺,比她亲的那一下更重要。”

花海潮安静了一瞬。

灵公主抬起头,看着天幕上甘露殿的画面。“你们说,天幕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这些?”

没有人回答。

辛灵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也许是为了让我们看到,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做到什么程度。”

甘露殿偏殿。

姜时愿坐在窗前,翻着手札。窗外有鸟叫声,一声一声的,不急不躁。她翻到那一页——“回春水与灵泉水配合使用,可延缓衰老,但不可逆天改命。”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手札,放回空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槐花瓣,花瓣是白色的,小小的,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姜时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会做好的。”

她把花瓣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出偏殿,去御厨房炖汤。

掖庭宫。

武媚娘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方天空上。她听说了陛下最近的变化。头发转黑,面容红润,走路生风,像是换了一个人。朝堂上人人称奇,没有人知道原因。

但武媚娘知道。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

姜时愿。

武媚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小姑娘来掖庭宫找过她两次,说话吞吞吐吐,眼神闪闪烁烁,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那种目光,她见过很多次,但姜时愿的目光不一样。那里面没有讨好,没有嫉妒,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的目光。

也许有一天,她会知道为什么。

武媚娘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甘露殿。

李世民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从枕下摸出那只密匣。他打开密匣,取出那张绢帛。绢帛上写着四个人名——承乾,李泰,李恪,长孙无忌。

他看着这四个名字,看了很久。

明日,他会召见左武卫将军独孤彦云。后日,他会召见右监门将军赵道兴。大后日,他会召见太子太师长孙无忌。他不会告诉他们原因,不会告诉他们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只会给他们一些看似寻常的命令——加强黔州的防务,留心均州的动向,关注安州的治安,整理长孙家族的族谱。这些命令单独看,每一件都很正常。合在一起,只有他知道其中的关联。

李世民将绢帛折好,放回密匣。

他靠在枕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姜时愿站在窗前、阳光洒了她一身的样子,笑眯眯地说“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但她的笑容是真的。

李世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总觉得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片槐花落在皮肤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那个已经跑远的小姑娘听。

甘露殿偏殿。夜已经深了,偏殿的灯还亮着。姜时愿躺在被窝里,盯着帐顶发呆。她今天问了他一个问题:“您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他回答:“你不是答不上来,你是不好意思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姜时愿,”她小声对自己说,“你是个笨蛋。”

窗外的风吹过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