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雨是下午来的。
她站在客栈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耳朵尖上沾着一点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墨渍。女主刚吃完午饭,碗还没收,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那个……打扰了。"
甘雨的声音永远是这样,像怕吵到谁似的。
女主放下筷子,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坐,吃了吗?"
"吃过了。"甘雨走进来,规规矩矩地在桌边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女主脸上,"是这样的,月海亭那边整理了一批旧档,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可能和你找的东西有关。"
女主愣了一下。"星海碎片?"
甘雨点头,动作很小,但很肯定。
"不能完全确认,但有几段记载的描述和你之前告诉我的特征吻合。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去看看。"
女主站起来,把碗推到一边。桌上的剩菜还冒着热气,她顾不上管了。
"走。"
"现在吗?"甘雨被她的速度吓了一跳。
"现在。"
---
去月海亭的路不算远,但甘雨坚持走小道,说是避开人群方便说话。女主跟在她后面,心想璃月的人是真多,什么时候都多,大街上挤得跟菜市场似的。
"具体是什么古籍?"女主问。
"是帝君执政早期留下的一批文献,后来封存在月海亭的地下书库。前阵子凝光大人下令做一次全面清点,我负责核对目录,才翻出来的。"甘雨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大部分内容都是一些行政记录和祭祀流程,没什么特别的。但有几页夹在一本游记的封皮里,像是有人故意藏进去的。"
"游记?"
"嗯。作者不详,纸张的年代大约在……两千年前。上面提到了一种'自天外坠落的光',描述的方式和你说的星海碎片很像。"
女主心里咯噔一下。
两千年前。那可够早的。
"还有一句。"甘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上面写——'三光分坠,其一归于永寂,其一归于流转,其一归于永恒。'"
"永恒?"
"对。我查了一下,这个'永恒'的指向……"甘雨顿了顿,"是稻妻。"
女主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稻妻。又是稻妻。
她之前在蒙德听温迪提过一嘴,说稻妻那边锁国锁了好几年,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后来虽然开了,但情况据说还是很复杂。
她一个外地人,跑过去找一块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碎片?
"怎么了?"甘雨见她不说话,有点担心。
"没什么。"女主回过神,"先去看东西再说。"
---
月海亭比她想象中要安静。
这座建在璃月港高处的小亭子,四周种满了竹子,风一吹就沙沙地响。甘雨领着她穿过几道回廊,进了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卷轴和册子。
空气里有股旧纸的味道,不算难闻,就是有点闷。
甘雨走到最里面一个架子前,踮起脚从顶层抽出一个木盒。盒子不大,表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就是这本。"
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泛黄卷边了,但内页保存得还行。甘雨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递过去。
女主接过来,低头看。
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笔记,不像正式文献。内容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但能辨认的部分确实提到了"天外之光"和"三光分坠"的说法。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很粗糙,但能看出画的是提瓦特大陆的轮廓。三个红点分别标在三个位置——一个在蒙德附近,一个在璃月境内,还有一个……
稻妻。
第三个红点画在稻妻的某个位置,旁边注了两个小字:"永恒。"
女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地图画得也太糙了。"她忍不住吐槽,"连个比例尺都没有,这红点到底在稻妻哪儿啊?"
甘雨苦笑。"我也觉得。但至少能确认方向是对的。"
"那前两个点呢?蒙德那个和璃月这个,是不是就是已经找到的两块碎片?"
"应该是。蒙德那个点的位置和风龙废墟很近,璃月这个……"甘雨指了指地图上第二个红点,"在绝云间附近,和你找到第二块碎片的地方差不多。"
女主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盒里。
线索是有了,但说实话,跟没差不多。稻妻那么大,光知道"在稻妻"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她叹了口气。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甘雨把木盒收好,"如果你决定去稻妻的话,我可以帮你写一封引荐信。月海亭和稻妻的社奉行有些往来,也许能帮上忙。"
"真的?那太好了。"
甘雨微微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最近稻妻那边的消息不太好说,你最好多做准备。"
女主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去稻妻要坐船,要办入境手续,还得想办法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一块不知道藏在哪儿的碎片。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
从月海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璃月港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港口那边传来船工收工的吆喝声。女主沿着石阶往下走,脑子里还在想稻妻的事,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女主抬头,看见钟离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台阶上,背后是半暗的天色。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女主愣了一秒。
"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看路。"钟离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什么。"女主往旁边让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月海亭在山顶。谁没事路过山顶啊。
女主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钟离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身后的月海亭,又收回来。"甘雨找你来,是星海碎片的事?"
女主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脸上一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女主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消息网,什么都瞒不过他。
"找到线索了?"钟离问。
"嗯。第三块碎片在稻妻。"
钟离沉默了两秒。
"稻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对。"女主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不过还不知道具体位置,就一本破地图上画了个红点,连在稻妻哪个区域都没写清楚。"
她本来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钟离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想到的话。
"我陪你一起去。"
女主猛地抬头。
"什么?"
"去稻妻。"钟离看着她,表情很认真,"我陪你一起去。"
女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钟离认识也不算短了,从蒙德一路到璃月,他帮了她不少忙。但主动说要陪她去另一个国家,这还是头一回。
"你不用——"
"蒙德太远了。"钟离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稻妻虽然也有距离,但比蒙德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女主愣在原地。
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放心。
这三个字在她脑袋里转了好几圈。
她想说"我又不是小孩",想说"我自己能行",想说"你不用特意跑一趟"。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其实有点高兴。
那种高兴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就像冬天的时候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你嘴上说着"不用不用",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
"哟——"
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胡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台阶下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们,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你来干什么?"女主被她吓了一跳,脸莫名有点热。
"路过。"胡桃学钟离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往生堂有些公文要送月海亭,没想到撞见两位在这儿……谈心?"
她故意把"谈心"两个字咬得很重。
钟离面不改色。"送你的公文。"
"急什么嘛。"胡桃蹦上台阶,凑到女主旁边,压低声音说,"钟离先生可从来不主动陪人出远门的,你是头一个。"
女主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胡桃又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退开两步,抱着公文往月海亭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冲她挤了挤眼睛。
女主深吸一口气。
"别理她。"钟离说。
"我没理她。"
两个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谁都没说话。港口的灯火越来越近了,嘈杂的人声也渐渐清晰起来。女主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字。
不放心。
他说的。他亲口说的。
她使劲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告诉自己别想多了。人家就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正常的,非常正常。钟离本来就是那种很靠谱的人,帮谁都会帮到这个份上。
对,就是这样。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侧过头看了钟离一眼。
他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港口的灯光映出一条柔和的轮廓。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女主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心跳快了半拍。
她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有点不正常。
---
晚上回到客栈,女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稻妻。星海碎片。钟离说他陪她去。胡桃那个欠揍的笑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冷静。冷静一点。
她跟自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碎片,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去稻妻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船票、干粮、换洗衣服、引荐信、还有不知道够不够用的摩拉。对了,还得跟派蒙说一声,不然那小家伙又要闹。
还有钟离。
他真的要去吗?他不用待在璃月吗?他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吗?
女主越想越乱,最后干脆坐起来,披着外套走到窗边。
璃月港的夜景其实挺好看的。万家灯火沿着海岸线铺开,远处海面上有零星的渔火,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
她趴在窗台上,吹了一会儿风。
风把她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吹散了一些。她深呼一口气,决定不想了。反正该准备的明天准备,该走的路到时候走,想太多也没用。
但关上窗户回到床上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小声,很短。
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
第二天一早,女主就去了港口打听去稻妻的船。
璃月到稻妻有固定的航线,但班次不多,一个月也就两三趟。最近的下一班船在五天后,从璃月港北码头出发,海上大概要走六七天。
六七天。
女主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又算了一下身上的摩拉,觉得勉强够用。船票不便宜,但也不是付不起。就是海上那几天可能不太好受——她有点晕船。
"你确定要去?"
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女主吓了一跳,转头瞪他。"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
"我出了声,是你没听见。"
女主懒得跟他争这个。她把打听到的船期信息跟他说了一遍,包括票价、航行时间、以及需要提前办好的入境文书。
钟离听完,点了点头。"入境文书我来处理。稻妻那边有些旧识,应该不难。"
"旧识?"女主挑了挑眉,"你认识稻妻的人?"
"算是吧。"
他没多说。女主也没追问。跟钟离相处这么久,她早就习惯了——这人说话永远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你得自己猜。
不过他既然说了能办,那就应该能办。女主对他的办事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行,那我负责买船票和准备路上吃的东西。"女主掰着手指头数,"还有甘雨说的引荐信,我明天去找她拿。"
"嗯。"
"你真的不用跟万民堂那边说一声?你突然走了,他们不会找你?"
"不会。"
好吧。女主心想,有钱人果然就是洒脱。
她正准备往码头的售票处走,余光瞥见一个粉色的身影从街角闪过去。
胡桃。
那家伙是不是又在跟踪他们?
女主眯了眯眼,但胡桃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可能真的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怎么了?"钟离问。
"没什么。"
女主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售票处走去。
---
船票买好了。两张。
售票的大叔看了一眼钟离,又看了一眼女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多问了一句:"两位是一起的?"
"对。"女主回答得很快。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对"好像有点太干脆了。她偷偷瞄了钟离一眼,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就站在旁边等着拿票。
售票大叔把两张票递过来,笑着说:"海上风大,两位可别晕船啊。"
"谢谢关心。"女主接过票,转身就走。
走出售票处之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船票。
两张连座的。
她没选座位。售票大叔直接给的。
女主深呼吸。
别想多了。可能就是随便安排的。
她把船票折好,塞进口袋里。
钟离走在她旁边,步伐不紧不慢。璃月港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女主走在这嘈杂里,心里却出奇地安静。
五天后就要出发了。
去稻妻。
去找第三块碎片。
她攥了攥口袋里的船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