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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人和李世民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甘露殿】

长安的冬天,在一声惊雷中醒了过来。

那雷声来得突兀,把残冬的雪震得簌簌落下,也把苏青曦从浅眠中惊醒。她睁开眼时,窗外正下着一场夹着细雨的早春薄雪,天色还是暗的,尚未破晓。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自然地落在隆起的肚子上。六个多月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被雷声惊动,正在里面不安分地翻着身,一下又一下地踢着她的掌心。

窗缝间透进来的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味,是春天的味道。她忽然很想去看看甘露殿外那棵桂花树——它熬过了整个冬天,枯枝上应该快冒出新芽了。

苏轼在书案前停下笔,放下笔,走到她身边,把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他今天闹得厉害?”苏青曦靠进他怀里:“可能是春天到了,他也想出来看看。”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快了。再过三个多月,就能看到他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从云层边缘渗出来,落在尚未化尽的薄雪上,泛出淡金色的微光。

【天幕·时空坐标:晚唐·大中年间·沙州·安西都护府】

同一时刻,另一个时空里,郭昕也在看天亮。

他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纸。纸是军用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是被风沙反复浸润后留下的痕迹。他面前的晨光正缓慢地漫过戈壁滩,落在城墙上,落在他的白发上,也落在那张纸上。

他已经写了很久了。写废了好几张,字迹时而潦草,时而又过于工整。那张纸上的字不多,也就短短几行,落笔很用力——

“吾孙清华:见字如面。祖父在西域守城四十余年,此生无憾。吐蕃围城日紧,粮尽矢穷,然城中将士无一言降者。祖父已老,不知还能守几日。唯有一事托付于你:若他日大唐收复西域,替祖父回长安看看。不必带什么回来,就看一眼长安的城墙、城楼、城门,就够了。祖父郭昕,绝笔。”

绝笔。

他写了很久,落笔时手没有抖,但放下笔后,他却久久没有动弹。风吹过来,把他面前那张信纸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又落回去。他没有压住它,只是看着远处戈壁滩的天际线——那里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正在到来。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看到的最后一个黎明,但他知道,他站的位置没有后退过一步。

他弯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没有封口。他把信递给身后的年轻士卒:“等信使来了,送去长安。”士卒接过信,也看到了封面上那两个字——绝笔。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郑重地把信收进怀里,用力抱拳,像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郭昕转过身,面朝西方,把剑从剑鞘中拔出了一寸,刃光在晨光中一闪,又被他推了回去。然后他就这样拄着剑,站成了城墙上的一尊石像。

【天幕·时空坐标:大唐贞观·长安·甘露殿】

苏青曦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她正站在院子里,扶着桂花树的树干,看那些刚冒出来的新芽。那一刻,她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攥住了心脏,不由自主地朝远处望去。她看不到沙州的城墙,看不到郭昕,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像一道正在被风沙掩埋的足迹。

她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婉宁跑过来拉她的手:“娘,你怎么了?”“没什么。”苏青曦低下头对女儿笑了笑,“春天来了,树要发芽了。”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甘露殿】

傍晚时分,李世民从御书房回来,看到苏青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封信。信纸很旧,边角已经磨毛了,字迹被反复摩挲过好几次,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又是河西的信?”苏青曦摇了摇头:“不是河西的。是妾身从灵泉空间里带出来的那本旧书里掉出来的。”她顿了顿,“是一封信。没有署名。但妾身知道是谁写的。”

李世民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等她开口。苏青曦把信纸递给他。他接过来展开,看到那行字的一瞬,他的目光定住了——“吾孙清华:见字如面……”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咀嚼了一遍才咽下去。他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是谁,也隐约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封信……没有送出去。”苏青曦的声音很轻,“长安陷落时,信被埋在了废墟里。几百年后,被人从沙土中挖出来,收进了这本书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把手轻轻覆上去,声音更轻了,“但妾身不想让这封信成为绝笔。妾身想让它成为一封普通的家书。一封祖父写给孙女、告诉她‘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的家书。”

李世民把信纸轻轻折好,放回她手中:“那就让它成为家书。”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郭昕守了四十年的城,不是为了让后人记住他战死的那一天。是为了让后人记住,有人曾经为这片土地站到最后一刻。而最后一刻,不代表消失。”

窗外,春天的第一场雨正淅淅沥沥地落下来,落在长安的屋顶上,也落在万里之外的戈壁滩上。风把雨声送过千山万水,像一声穿越大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