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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人和李世民

河西·凉州城外桃林

河西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郭清华到河西的第二个春天,她已经能闭着眼睛画出凉州城外每一棵桃树的位置了。她骑着枣红马穿过那片山坡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肩上和发间,像一场无声的雪。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看桃花时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那时候她还不太会射箭,还不太会看地图,还会因为李恪的一句“你哭起来好看”而脸红一整夜。现在她已经不会脸红了——至少不会轻易脸红。她学会了在风沙中眯起眼睛,学会了在马背上拉弓,学会了在军报上批注“此处可设伏,此处需增兵”。但她还是会在桃花盛开的季节,骑马到这片山坡上来坐一会儿。

李恪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一棵最大的桃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花瓣落在她的膝上,她也没有拂去。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听出来了,没有睁眼。

“殿下,您又来偷懒了。”

“我来看你。”李恪翻身下马,在她身边坐下,“你又来看桃花?”

“嗯。”郭清华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桃花开了。再不看,又要谢了。”

李恪看着她,目光里有光。那种光不刺眼,像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他伸出手,从她肩上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吹走了。

“清华,你有想过以后吗?”

郭清华愣了一下,“什么以后?”

“以后。”李恪的声音很轻,“仗打完了以后。”

郭清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花瓣。她想过,但从来不敢深想。仗打完了以后——她回长安吗?回安西都护府?还是留在这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在这里,在河西,在李恪身边。至于以后,她没有答案。

“殿下,您呢?您想过吗?”

李恪沉默了片刻,“想过。仗打完了以后,我想回长安。带一个人一起回去。”

郭清华的手指停住了。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问:“带谁?”

李恪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很认真,“带你。”

郭清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膝上的花瓣上。李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清华,等河西守住了,等仗打完了,我们回长安。我带你去看长安的杏花。”

郭清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甘露殿】

同一时刻,甘露殿里正在举行一场不大不小却意义非凡的册封礼。没有百官朝贺,没有大赦天下,只有李世民的一道圣旨和一纸金册。苏青曦被封为贵妃,赐号“宸”,宸贵妃,管理六宫之权,位同副后。

苏青曦穿着一身崭新的贵妃礼服站在甘露殿中央,手里捧着那道圣旨,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她原以为这个名分可有可无,但真的拿到手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手心发烫。这不是一个称呼,这是一份权柄,也是一个担子。

李世民站在她面前,目光里有温柔,有郑重,有一种“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到的”笃定。

“朕欠你一个名分。早该给了。现在给了,也不晚。”

苏青曦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她把圣旨贴在胸口,声音有些哑,“陛下,您不怕我管不好六宫?”

“你连朕都管得好,六宫不在话下。”

苏青曦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李世民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苏青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戏谑的光,“夫君,你这是让我看着武媚娘吗?”

李世民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

苏青曦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双手理了理衣襟,微微昂起下巴,“那陛下放心吧。我会替陛下好好看着她的——不让她靠近太子殿下,也不让她靠近任何不该靠近的地方。”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欣慰。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朕的宸贵妃,果然不好糊弄。”

苏青曦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后宫】

册封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座太极宫。有人欢喜,有人惊讶,有人沉默。武媚娘站在自己的偏殿窗前,手里拿着一枝刚折的杏花,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苏青曦被封为贵妃了。”身后的宫女轻声说。

“嗯。”武媚娘没有回头,“我知道。”

“娘娘,您不担心吗?”

武媚娘沉默了一会儿,“担心什么?她是陛下身边的人,是公主的生母,这个位份是她应得的。况且——”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宫女,“她不是会害人的那种人。”

宫女张了张嘴,没敢再问。武媚娘低头看着手中的杏花,花瓣薄而软,粉白色的,像少女的脸颊。她看了很久,最后把花插进窗台上的瓷瓶里,没有再说话。她聪明,聪明到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至少现在不是争的时候。她还有时间。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甘露殿】

当晚,苏青曦坐在甘露殿的窗前,手里拿着郭清华从河西寄来的信。信上说桃花开了,说李恪问她以后想不想回长安,说她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苏青曦看完信,把它折好放进信封里,放在那本旧书的夹页中。

李世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清华来信了?”

“嗯。她说河西的桃花开了。”苏青曦侧过头看着他,“她还说,吴王殿下问她以后想不想回长安。”

“李恪终于问了?”

“您知道?”

“朕知道。”李世民的声音很低,“李恪是朕的儿子,他想的什么,朕都知道。”

苏青曦靠进他怀里,“陛下,您希望清华回长安吗?”

“希望。”李世民的声音很轻,“李恪也回长安。河西守住了,他们就不用再待在那里了。”

苏青曦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同一轮月亮照着长安的甘露殿,也照着河西的桃林。桃花开了,又谢了。但明年的春天,它还会再开。就像有些人,不管隔了多远,不管等多久,总会等到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