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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人和李世民

【·大唐贞观·凉州·城外桃林】

河西的桃花,是在一场夜雨后忽然盛开的。

头一天经过那片山坡的时候,枝头上还只有零零星星的花苞,像羞涩的少女,躲在褐色的枝条后面不肯出来。第二天清晨,郭清华推开吴王府的窗,远远地看到那片山坡变成了一片粉白色的云。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那不是云,是桃花。漫山遍野的桃花,一夜之间全部开了,像是有人在天亮之前,用一支巨大的画笔蘸了粉白色的颜料,在整个山坡上涂抹了一遍。

她站在窗前,愣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长安的杏花不同,河西的桃花更野一些,香气也更浓,像是一个在大漠风沙中长大的姑娘,终于穿上了嫁衣,笑得张扬而热烈。

“喜欢吗?”李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郭清华转过身。李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革带,没有佩剑。他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殿下,”郭清华的声音有些哑,“您什么时候起来的?”

“比你早一个时辰。”李恪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去看桃花了。给你带了一份早膳。”

郭清华走过去,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还有一小碟蜜饯。蜜饯是长安的口味,她认出那是苏青曦让人从长安带来的,在路上走了半个月才到凉州。她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殿下,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蜜饯?”

“苏姑娘写信告诉我的。”李恪在她对面坐下,“她说你爱吃甜的,到了河西可能吃不到,让我从长安带一些来。”

郭清华的鼻子一酸,低下头喝粥。粥是热的,米粒熬得软烂,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李恪没有催她,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她吃完。

早膳用完了,郭清华擦了擦嘴,站起来。“殿下,您说带我去看桃花,现在去吗?”

“现在就去。”

两个人出了吴王府,骑马穿过凉州城,来到城外那片山坡。桃花比在府里看到的还要多,还要密,整片山坡像被粉白色的云覆盖了。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郭清华翻身下马,走进桃林。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些密密匝匝的花朵,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美了。她活了这么多年,在安西都护府看惯了戈壁和风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柔的风景。

“殿下,”她没有回头,“您说,我祖父能看到这些桃花吗?”

李恪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瞬。“能。只要他想看,就能看到。”

郭清华转过身,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殿下,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恪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因为你值得。”

郭清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擦,让泪流着。李恪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和上次一样粗糙,指腹有茧子,但擦泪的动作还是一样轻。

“别哭了。再哭,桃花就不开了。”

郭清华又哭又笑,吸了吸鼻子。“殿下,您说话真不好听。”

“但好看。”

郭清华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李恪从袖中取出一枝桃花,递到她面前。花枝上开着四五朵桃花,每一朵都开到了极致,粉白色的花瓣薄得透光,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折给你的。”李恪的声音很低,“长安有杏花,河西有桃花。你来了河西,就送你桃花。”

郭清华接过那枝桃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花香淡淡的,清甜的,像此刻的心跳。

“殿下,这枝桃花,我能带回长安吗?”

“能。压干了,夹在书里,能放很久。”

“那您陪我一起压。”

“好。”

两个人站在桃林里,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他们之间的那片空地上。郭清华把那枝桃花贴在胸口,嘴角弯着,眼眶红着。

李恪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花瓣。她的脸更红了,但没有躲开。风还在吹,桃花还在落。这片粉白色的山坡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天幕·时空坐标:晚唐·大中年间·沙州·安西都护府】

郭昕站在城墙上,握着剑,看着天幕。他看到了那片桃林,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粉白色,看到了吴王李恪递给孙女的那枝桃花,看到了孙女把桃花贴在胸口的样子。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他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他的孙女,在河西,在桃花林里,被一个像太宗皇帝一样的男人温柔地对待着。她值得。

风吹过来,吹得他手中的剑鞘微微作响。他把剑插回腰间,转过身,面朝西方,那是吐蕃的方向,是战场的方向。但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将士们,”他的声音沙哑但洪亮,“天亮了,该巡逻了。”

他走下城墙,步伐稳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幕·时空坐标:晚唐·大中年间·河西·归义军驻地】

张议潮站在营帐外面,手里拿着刀,看着天幕。他看到了李恪和郭清华并肩站在桃林里的画面,看到了李恪折花递给她的动作,看到了她把花贴在胸口的模样。他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给一个人折过花。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记得她的笑容,亮晶晶的,像沙漠里的星星。

“叔父,”张淮深从营帐里走出来,“您又看天幕了?”

“嗯。”张议潮没有回头,“他们很好。”

“谁很好?”

“吴王和郭家姑娘。”张议潮的声音很轻,“他们很好。”

张淮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幕。桃林还在,花瓣还在落,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像一幅画。他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叔父,您说,如果我们生在贞观年间,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桃花?”

张议潮沉默了很久。“也许会。但我们没有生在贞观年间,我们生在现在。我们能做的,不是羡慕他们,是守住他们守过的土地。”

张淮深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戈壁,吹得营帐的布帘啪啪作响。

【天幕·时空坐标:大唐·贞观年间·长安·甘露殿】

苏青曦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郭清华的信。信是三天前到的,上面写着桃林的事,写着吴王殿下折花给她的事,写着她把花贴在胸口的事。她看完信,把它折好放进信封里,放在那本旧书的夹页中。

“清华在河西过得很好。”她轻声说。

“嗯。”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值得。”

苏青曦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烛光里,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如果清华和李恪能在一起,那一定是这个世界最美的事情之一。

“陛下,您说桃花能压干吗?”

“能。”

“那您帮我压一枝,明年春天,我也想看。”

李世民放下茶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明年春天,朕带你去终南山看桃花。终南山的桃花,比河西的开得早。”

苏青曦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好。明年春天,我们带着宝宝一起去看。”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同一轮月亮照着凉州的桃林,照着沙州的城墙,照着河西的归义军驻地,照着长安的甘露殿。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个月亮,所有人都在祝福同两个人——那对站在桃林里的年轻人,那对隔着风沙和时光、依然勇敢地走向彼此的年轻人。

桃花会谢,但情意不会。

风沙会散,但记忆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