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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病案室

风眼(第七年)

安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案室在地下一层,比省厅档案室更像一个坟墓。日光灯管一半不亮,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发霉纸张混合的气味,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发出沉闷的回响。沈清风跟在病案室管理员老宋身后,穿过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每一排都塞满了牛皮纸病案袋,像是某种纸质化石的矿脉。

老宋六十多岁,在这间地下室里干了三十多年,对每一份病案的存放位置了如指掌。他的手指在标签上快速划过,在第十四排柜子前停了下来,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泛黄的病案袋。周海东,住院号,入院日期七年前十一月三日。

沈清风接过病案袋,找了一张阅览桌坐下来。她打开病案袋,把里面的内容全部倒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护理记录、用药记录、会诊记录、出院小结。她看得极慢,每看到一处疑点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入院记录的主诉一栏写着:被害妄想、言语性幻听、行为紊乱三月余。现病史描述:患者近三月来无端认为有人跟踪监视自己,声称同事要害他,夜间不眠,多次与空气争吵,曾在工作场所大声叫喊,被单位同事送至我院就诊。

“被单位同事送至我院就诊。”沈清风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然后低头看送诊人的签名——周海东,送诊人:刘建国。关系:同事。

周海东被刘建国以“同事”的身份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翻到病程记录。第一周的记录详细描述了周海东的“症状”:拒食、拒药、言语凌乱、幻听频繁。记录上写着,患者自称“没有病”,“被人陷害”,要求出院。主治医生的处理意见是:加大药物剂量,加强监护。

沈清风的笔尖在“加大药物剂量”几个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线。她虽然不是精神科医生,但她知道,强制加大精神类药物剂量,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一个正常人变得行为紊乱、言语凌乱、甚至出现幻觉和妄想。这不是治疗,这是制造病人。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入院第三周的病程记录。这一周的记录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周海东不再吵闹了,他变得安静、配合、顺从。记录上写着:患者情绪稳定,幻听减少,自知力部分恢复。但沈清风注意到,在同一周的护理记录里,护士写了一句不一样的话:“患者夜间多次在窗边站立,目视窗外,持续半小时以上,呼之不应。”

他不是在发呆,他是在观察。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即使在被强制拘禁的状态中,他依然在收集信息,计算路线,等待机会。

病案袋最底下,是一份脑电图报告和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沈清风拿起心理评估报告,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的结论上:“患者智力水平正常,无典型精神病性症状,建议进一步观察排除伪装可能。”

排除伪装可能。这个结论意味着,在入院一个多月后,评估医生已经开始怀疑周海东并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但这句结论没有被任何后续的病程记录引用,也没有改变治疗方案。它像一粒沙子掉进了沙漠,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沈清风翻到评估医生的签名:姜维安。

她把这个名字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她翻到出院小结,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痕迹——在“出院去向”一栏,“回家”两个字后面,隐约有一个被擦掉的铅笔字。她用手机拍了下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光线,这一次她拍得更仔细。

“老宋,”她抬起头,“这份病历的原件我可以借走吗?”

老宋摇了摇头:“原件不能出病案室,最多可以复印。”

“那我复印全部。”

复印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安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案室在地下一层,比省厅档案室更像一个坟墓。日光灯管一半不亮,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发霉纸张混合的气味,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发出沉闷的回响。沈清风跟在病案室管理员老宋身后,穿过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每一排都塞满了牛皮纸病案袋,像是某种纸质化石的矿脉。

老宋六十多岁,在这间地下室里干了三十多年,对每一份病案的存放位置了如指掌。他的手指在标签上快速划过,在第十四排柜子前停了下来,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泛黄的病案袋。周海东,住院号,入院日期七年前十一月三日。

沈清风接过病案袋,找了一张阅览桌坐下来。她打开病案袋,把里面的内容全部倒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护理记录、用药记录、会诊记录、出院小结。她看得极慢,每看到一处疑点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入院记录的主诉一栏写着:被害妄想、言语性幻听、行为紊乱三月余。现病史描述:患者近三月来无端认为有人跟踪监视自己,声称同事要害他,夜间不眠,多次与空气争吵,曾在工作场所大声叫喊,被单位同事送至我院就诊。

“被单位同事送至我院就诊。”沈清风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然后低头看送诊人的签名——周海东,送诊人:刘建国。关系:同事。

周海东被刘建国以“同事”的身份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翻到病程记录。第一周的记录详细描述了周海东的“症状”:拒食、拒药、言语凌乱、幻听频繁。记录上写着,患者自称“没有病”,“被人陷害”,要求出院。主治医生的处理意见是:加大药物剂量,加强监护。

沈清风的笔尖在“加大药物剂量”几个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线。她虽然不是精神科医生,但她知道,强制加大精神类药物剂量,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一个正常人变得行为紊乱、言语凌乱、甚至出现幻觉和妄想。这不是治疗,这是制造病人。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入院第三周的病程记录。这一周的记录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周海东不再吵闹了,他变得安静、配合、顺从。记录上写着:患者情绪稳定,幻听减少,自知力部分恢复。但沈清风注意到,在同一周的护理记录里,护士写了一句不一样的话:“患者夜间多次在窗边站立,目视窗外,持续半小时以上,呼之不应。”

他不是在发呆,他是在观察。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即使在被强制拘禁的状态中,他依然在收集信息,计算路线,等待机会。

病案袋最底下,是一份脑电图报告和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沈清风拿起心理评估报告,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的结论上:“患者智力水平正常,无典型精神病性症状,建议进一步观察排除伪装可能。”

排除伪装可能。这个结论意味着,在入院一个多月后,评估医生已经开始怀疑周海东并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但这句结论没有被任何后续的病程记录引用,也没有改变治疗方案。它像一粒沙子掉进了沙漠,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沈清风翻到评估医生的签名:姜维安。

她把这个名字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她翻到出院小结,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痕迹——在“出院去向”一栏,“回家”两个字后面,隐约有一个被擦掉的铅笔字。她用手机拍了下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光线,这一次她拍得更仔细。

“老宋,”她抬起头,“这份病历的原件我可以借走吗?”

老宋摇了摇头:“原件不能出病案室,最多可以复印。”

“那我复印全部。”

复印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沈清风站在复印机旁,一页一页地把周海东的病历复制了两份,一份带回省厅,一份留给自己。她把病历装进背包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包里的一个硬物——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放大镜。她握了握那个冰凉的边框,然后拉上了背包拉链。

走出病案室的时候,她问了老宋一句话:“宋师傅,姜维安医生现在还在医院吗?”

老宋想了想,摇了摇头。“姜医生好多年前就不在了。好像是调到外地去了,具体去了哪里,不太清楚。”

沈清风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一个怀疑周海东是伪装的医生,在做出这个判断之后不久就调走了。又是“不久之后”。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赵毅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见她出来,发动了引擎。

“怎么样?”他问。

“周海东是被刘建国送进去的。”沈清风系上安全带,把复印的病历放在后座上,“主治医生怀疑他是伪装,没过多久就调走了。病历上有些内容对不上——入院记录说他‘行为紊乱三月余’,但根据王玉兰的证词,周海东在KTV一直表现正常,直到失踪前两周才开始表现出异常。‘三月余’这个时间跨度是假的,是被编造出来的。”

“编造病历?”

“为了证明他确实有病。”沈清风说,“一份被篡改的病历,一个被收买或者被欺骗的医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医院管理层——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把任何一个正常人关进精神病院,关到他们相信自己真的疯了为止。”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拐上了主路。沈清风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她的脑子没有停,它在自动地、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周海东、刘建国、姜维安、沈牧、晨曦咨询、安城恒业——这些名字在她的脑海里旋转、碰撞、重组,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手在摆弄拼图。

她忽然睁开眼睛。

“赵毅,调头。”

“去哪?”

“去青溪镇。”

赵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

青溪镇精神卫生中心的停车场很空,只停着几辆车。沈清风让赵毅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门诊大厅。她没有去行政楼,而是走向了病区。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没有穿警服,胸前没有挂证件,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她在一病区的护士站前停了下来。

“你好,我想查一个人的住院信息。”她对值班护士说,“我可能是他的远房亲戚,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听说他以前在这里住过院。”

值班护士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看起来很和善。她警惕地看了看沈清风,但最终还是问了名字。

“周海东。”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信息显示出来。她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这个病人已经出院很多年了,具体的记录要查病案室才能看到。”

“我能问一下,当时负责他的医生是谁吗?”

护士又看了看屏幕:“主治医生是姜维安,他早就不在这里了。”

又是姜维安。

“姜医生调到哪里去了,您知道吗?”

护士想了想:“好像是去了省城的一家医院,具体的我不清楚。我来这里工作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沈清风道了谢,转身离开了护士站。她走过病区的走廊,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那些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床边发呆,有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们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七年,八年,也许更久。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已经被遗忘了,被家人遗忘,被社会遗忘,被整个世界遗忘。他们住在这里,吃药,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人问他们有没有病,没有人问他们想不想出去。他们消失在了这个白色的、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地方。

周海东曾经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但周海东出院了——或者说,周海东从这个地方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然后消失在了系统的缝隙里。

沈清风走出病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晒得她有些发晕。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和几天前一模一样。但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几天前,她还只是在追查一个案子。现在,她在追查一个系统——一个可以把人合法地关起来、合法地用药、合法地从社会上抹去的系统。精神病院的诊断书、公安系统的岗位调动、公司的工商登记、银行账户的资金流动——所有这些看似独立的东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那只手的名字,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写出来。

她回到车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严明。

“姜维安找到了。”严明的声音里有一种极力压制的急促,“在省城,一家私人心理诊所。我发定位给你,你现在过去,我随后就到。”

沈清风挂了电话,打开定位,看了一眼地址。省城城东,一个高档住宅区的底商。她踩下油门,车子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姜维安的心理诊所开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装修得很考究,米色调的墙面,实木地板,空气里弥漫着熏香的味道。沈清风到的时候,严明已经在了,站在前台旁边,正在翻看一本挂在墙上的医师执照。

执照上的照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者气质。照片下方写着名字:姜维安,精神科主任医师,从业二十八年。

“他在里面等你。”前台小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诊室。

严明走在前面,沈清风跟在后面。诊室的门是木质的,半开着,里面传来轻柔的古典音乐。严明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姜维安坐在一张深色的真皮椅子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严明和沈清风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礼貌。

“严队长,请坐。”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是那种让人听了会觉得安心、会愿意倾诉的声音。

沈清风在姜维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严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诊室的布置很讲究——沙发的位置、茶几的高度、窗帘的颜色,所有的一切都经过精心设计,目的是让来访者感到舒适和安全。但沈清风在这种舒适和安全里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像是穿了一件太合身、太体贴的衣服,体贴到让你怀疑设计者的动机。

“姜医生,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周海东的情况。”严明开门见山。

姜维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茶杯的把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周海东。”他重复了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我在青溪镇的时候经手过这个病人。他已经出院很多年了。”

“我知道。”严明说,“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当时对他的诊断是什么?”

姜维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翻了几页。沈清风注意到,那份文件夹不是周海东的病历,而是一本笔记本——姜维安自己的笔记本。他翻到某一页,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我当时给他的治疗方案是药物治疗为主,心理干预为辅。”

“你当时有没有怀疑过,他的症状可能是伪装的?”沈清风忽然开口。

姜维安的目光转向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沈清风捕捉到了那一闪,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精神科医生,见过很多病人。真的和假的,在我看来是很明显的。”姜维安说,“周海东的症状是真实的,他有明显的思维散漫、言语性幻听和被害妄想,这些都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表现。”

沈清风从背包里拿出那份周海东的病历复印件,翻到心理评估报告那一页,指着最后一行的结论:“但是姜医生,这份心理评估报告的结论是‘建议进一步观察排除伪装可能’。这个结论和你刚才说的‘很明显的真实’之间,存在矛盾。”

姜维安看了一眼那份报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心理评估只是一个辅助手段,最终诊断还是要靠临床医生的判断。”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我当时作为主治医生,有我的专业判断。”

“你的专业判断有没有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严明插话进来,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比如,来自上级的压力?或者来自某个人的请求?”

姜维安的手指在茶杯把手上停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

“我的意思是,”严明站起身,走到姜维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海东被送进青溪镇精神卫生中心的时候,他是被刘建国以‘同事’的身份送进去的。而刘建国,当时是安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侦查员。一个警察把一个正常人送进精神病院,作为主治医生的你,有没有权力拒绝收治?”

姜维安没有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严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周海东也许从来没有疯过?他只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然后有人不想让他说话,所以把他关了起来。而你,姜医生,你成了那个锁门的人。”

诊室里的古典音乐还在播放,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和此刻的紧张气氛形成了荒谬的反差。

姜维安的手指在茶杯把手上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的表情还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水。

“严队长,”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得像是被刻意维持的,“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严明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们会有的。”他终于说,然后转身走出了诊室。

沈清风没有立刻跟出去。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姜维安。姜维安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姜医生,你有一个女儿,今年应该上高中了吧。”沈清风忽然说。

姜维安的眼神变了。那层薄冰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你女儿在明光中学读书。”沈清风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你知道吗,程嘉生前是明光中学的老师。也许你女儿上过她的课,也许你女儿喜欢她,也许你女儿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她喜欢的老师,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姜医生,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但有些门,只要你愿意,现在打开还来得及。”

她走出诊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严明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的烟。

“他不会说的。”严明说。

“我知道。”沈清风说,“但他会想。只要他开始想,那扇门就会开一条缝。”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清风看到了金属门板上自己的倒影——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警,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画上去的烟熏妆,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夜里最后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

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过去。12、11、10、9、8——

在6楼的时候,电梯忽然停了。门打开,没有人进来。

沈清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有人在看他们,而是有人在某个地方,正在看着电梯里这个小小的画面。也许是通过监控摄像头,也许是通过某种她不知道的方式。但那个感觉如此强烈,强烈到她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电梯门关上了,继续下降。

她握紧了背包的带子,手指的触感透过帆布传到掌心,冰凉的,真实的。

在这个充满伪装和表演的世界里,触觉是唯一不会欺骗她的东西。她能感觉到父亲那个放大镜的边框,能感觉到背包里病历纸张的棱角,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这些都是真的,不管那个人在不在看,这些都是真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沈清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