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晚风裹挟着初夏的凉意,掠过写字楼林立的玻璃幕墙。林砚合上电脑的瞬间,刺眼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眼前密密麻麻的代码屏幕骤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白光,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没有疼痛,没有坠落感,只有一种抽离灵魂的失重,像是挣脱了束缚皮囊的枷锁,坠入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冷风灌进四肢百骸,带着山林草木与湿冷泥土的气息。
身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地面,周身是遮天蔽日的古木,虬曲的枝干交错纵横,将天穹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耳边不再是城市永不停歇的车流轰鸣,只剩山涧流水潺潺,鸟兽轻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陌生的古式钟鸣。
林砚猛地坐起身,瞳孔骤然收缩。
陌生的青山,陌生的天地,身上不再是穿了数年的休闲卫衣,而是一身粗布麻衣,布料粗糙磨着肌肤,袖口裤脚还沾着新鲜的青苔与露水。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不再是常年敲键盘、带着薄茧的纤细手掌,而是一双更为清瘦、骨节分明,属于少年人的手。
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争先恐后涌入脑海,粗暴地填满他空白的思绪。
这里是沧澜界,一个仙凡并存、武道盛行的异世大陆。而他,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是青苍山脚下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原主资质平庸,无师无门,靠着山林采药勉强糊口,昨日进山寻药不慎失足跌落山崖,一命呜呼,才让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林砚,跨越时空,借体重生。
穿越。
这个只存在于小说影视中的荒诞设定,此刻真实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砚抬手抚上眉心,心中翻涌着万千情绪。前世的他,寒窗苦读十数载,毕业后困在格子间里,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工作,被生活、压力、世俗规则层层捆绑,一生平淡无奇,从未见过山川壮阔,从未挣脱世俗桎梏。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终将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悄然落幕,归于平凡尘土。
可命运无常,世事浮沉。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场跨越维度的相逢,让他彻底告别了庸碌的现代人生,坠入了这个波澜壮阔、机遇与危机并存的异世天地。
茫然、错愕、恍惚过后,心底积压多年的不甘与遗憾,悄然化作滚烫的热血。
前世碌碌无为,束手束脚,身不由己。
那这一世,何妨破釜沉舟,重新活过?
林砚缓缓起身,拍落身上的尘土与草屑,目光抬眼望向层峦叠嶂的青山云海。晨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他澄澈的眼眸中,驱散了眼底所有的迷茫。
原主记忆里,这片沧澜界,凡人可习武强身,踏武道之路,挣脱生死轮回;天资卓越者可问道修仙,摘星揽月,纵横山海,超脱凡尘。这里有御剑乘风的侠客,有坐镇山门的仙尊,有纵横四海的枭雄,也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残酷法则。
平凡者,困于山野,碌碌一生,泯然众人;逆天者,可逆流而上,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从前他只是屏幕外的看客,向往江湖快意,憧憬山海辽阔,遗憾自己生于平凡,无迹可寻。
如今,他已是局中人。
林砚握紧了掌心,指尖微微发力,感受着这具身体里鲜活、纯粹、毫无枷锁的生命力。
他没有原主平庸的武道根基,没有师门庇护,没有家世依托,初来乍到,一无所有,甚至身处偏远荒山,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可他有着前世数十年的沉稳心智,有着远超这个时代普通人的思维与韧性,更有着重活一世的决绝与孤勇。
城市的烟火喧嚣已成过往,格子间的困顿迷茫尽数翻篇。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为生活奔波劳碌的普通青年林砚。
唯有异世少年,立足青山,仰望云海。
山风浩荡,拂动粗布衣襟,猎猎作响。林砚转身望向山林深处,眼底褪去所有青涩怯懦,只剩坚定与坦荡。
既已穿越而来,渡尽前尘虚妄,便不负这场异世新生。
从此,踏武道,觅仙途,闯山海,历千帆。
以凡人之身,闯万丈红尘,赴万里山河,书写一场属于自己的,空前绝后的异世传奇。
前路漫漫,亦灿灿。
万丈江湖,从此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