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崖一役,尘埃落定。
很多人误以为,昔日少年寄灵已然消亡,曾经的温柔、心软、孤寂、偏爱,是他;如今的冷漠、霸道、杀伐、无情,是龙神。
被强行封存的凡尘情愫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压制在本源最深处。那些扎根灵魂的执念、沉溺红尘的心动、终南山岁月里养出的柔软,如同深埋地底的火种,无时无刻不在冲撞神性枷锁,滋生出独属于他的心魔——寂飡。
心魔寂飡,并非外来异物,而是被封印的“寄灵”本体,是龙神心底最直白、最赤裸的欲望与软肋。
自此,这具蓝衣皮囊之内,永无安宁。
常态之下,主导一切的是完整神性。
此刻的螭吻褪去所有凡尘伪装,行事杀伐果决,万事以三界大局、封印九婴为首要目标。他看透宿命轮回,鄙夷无用的儿女情长,面对露芜衣的主动靠近与满心不解,只剩极致的疏离与冰冷。
他清楚少女心底的执念,也清楚过往两人之间所有羁绊,但被神性主导的他,刻意漠视、刻意推开,斩断一切多余纠葛。
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露芜衣身陷生死危机之时,封印便会剧烈松动。被压制的凡尘自我短暂破笼而出,心魔寂飡现世。
这一刻,龙神的冰冷神性尽数褪去,眼底覆上病态赤红,尘封的温柔与偏执席卷全身。
他会失控一般护住露芜衣,占有欲偏执到病态,容不得任何人伤害她分毫;他会记得洛安初遇的心动,记得无数个日夜的欢喜,卑微又炽热,全然复刻昔日寄灵的模样。
同一个人,两种极端状态,日夜互相拉扯,自我博弈,无尽内耗。
露芜衣是最先察觉异常的人。
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前之人灵魂从未更换,依旧是当初那个让她心生宿命羁绊的少年。可他时而温柔缱绻,将她视若珍宝;时而冷漠绝情,视她如无物。
这种近在咫尺、却永远触碰不到真心的落差,彻底击溃了少女的防线。她不甘心曾经的美好尽数作废,不甘心自己爱上的人被冰冷神性彻底禁锢。
为唤醒被封印的凡尘爱意,找回那个温柔的少年,露芜衣不惜触犯狐族千年禁忌,动用损耗神魂的上古禁术——时光回溯。
她妄图逆转光阴,重回锁灵崖之前,阻止螭吻封印自身情愫,让那个鲜活温柔的少年永远留存。
一次回溯,神魂劳损;十次回溯,妖丹开裂;百次回溯,命数飘摇。
无数次轮回往复,她亲眼见证无数种结局,却终究无力撼动龙神本源。神性收拢人情是宿命闭环,这本就是螭吻自身的选择,外人永远无法干预。
最后一次回溯失败,狂暴失控的时空反噬彻底碾碎她的妖丹,撕裂灵脉,滚烫的血泪从眼角坠落。
自此,红衣九尾狐双目失明,坠入永恒黑暗,再也看不见世间风光,也再也看不见那个横跨她宿命一生的少年。
皮囊之内,博弈仍在无休止继续。
神性一面厌弃心魔的偏执情爱,认为这是拖累真龙归位的枷锁,无时无刻想要彻底磨灭那份多余的凡尘软肋;被封印的凡尘一面,嘲讽高高在上的龙神自欺欺人,明明本心早已沦陷,却偏执的用神性伪装冷漠。
“你封存的不是杂念,是你自己藏了千万年的真心。”
“螭吻,你冰封情愫,禁锢自我,到头来,比世间任何人都要孤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冰冷神性慢慢被凡尘执念潜移默化,高傲的龙神开始烦躁、开始动摇,生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而偏执的凡尘人格,也在一次次博弈中,认清宿命无解的现实,深陷爱与痛的漩涡。
“你拥有他的皮囊,执掌他的人生,却不敢拥有他的爱意。”
“螭吻,你比一无所有的傀儡,还要可悲。”
正邪两种人格日夜拉扯、互相博弈,痛苦贯穿躯壳。
螭吻冷眼俯瞰情爱虚妄,却在无数次博弈里,悄然被寄灵残留的执念影响,心底滋生出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寂飡疯魔偏执,知晓一切宿命悲剧,却依旧甘之如饴,至死深爱那个失明的红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