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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念晚

除夕夜,长安城的灯火未熄。

未央宫的宫人们换上了新衣,廊下的红灯笼在雪后初晴的夜风中轻轻摇晃,光晕在积雪上流转,映出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外寒意逼人,窗内却连呼吸都能呵出一片白雾。

苏念晚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刘长安。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红色小袄,领口镶着白色兔毛,映得他白嫩的小脸愈发圆润可爱。他刚吃过一顿米糊,此刻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睁着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殿内的红灯笼和窗外远处的烟火。天空中,人间刚刚点起的第一簇焰火,像一粒细小的火星正在缓缓上升。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啊!”

“那是焰火。”苏念晚轻声对他说,“长安,你看,这是你过的第一个除夕。”

刘长安当然听不懂。但他感觉到母后声音里的温柔,转过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米粒大的小门牙。苏念晚的心像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新年快乐,小念孙。”

刘彻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温热的酒壶。他今夜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半束,随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普通丈夫的温厚。他把酒壶放在案几上,走到苏念晚身边,俯身看了看儿子——小家伙正抓着自己脚上的袜子往嘴里送。

“他又在吃袜子。”

“他在磨牙。”苏念晚笑着把袜子从他手里抽出来,“长牙了,什么都想啃。”

刘彻伸手,把刘长安抱过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然后安分下来,靠在他父皇宽厚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刘彻低头看着他,看到那两颗米粒大小的小白牙,嘴角弯了一下:“朕的儿子,长牙了。去年除夕的时候,他还在你肚子里。”

苏念晚靠在榻柱上,看着刘彻抱儿子的样子。窗外,烟火一朵接一朵地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碎成万点金红。她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不久,还在适应汉代的规矩和气候,肚子里的长安还没有动静。一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她有了丈夫,有了儿子,有了书坊,有了空间里两座遥遥相望的亭子。她从“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变成了念夫人。

“刘彻。”

“嗯。”

“去年的除夕,你在想什么?”

刘彻想了想:“去年除夕,朕在想——那个从天幕里掉下来的女子,还会不会回来。”

苏念晚的眼眶热了一下:“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他把儿子换了一只手抱,空出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念晚,新年快乐。”

苏念晚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轻,却像攥紧了这一整年的时光:“新年快乐。”

子时。更鼓响过三遍,长安城的钟声从城楼传来,沉沉的、悠长的,一声接一声,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把旧年和新岁缝在一起。苏念晚抱着已经睡着的刘长安,刘彻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偏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夜空。长安城的百姓在放焰火——不是宫中的焰火,是百姓们自己买的、自己放的,星星点点的,在城区的上空次第升起,散开,落下,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刘彻。”

“嗯。”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刘彻想了想,然后说:“朕希望长安平安长大。希望你写的书,能传到更远的地方。希望灵泉空间里的桃亭,每年春天都开花。”

苏念晚笑了:“你的愿望都和我有关。”

“不然呢?”他低下头看着她,“朕的天下已经够大了。朕不需要更多了。”

苏念晚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的焰火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新岁的夜空逐渐归于宁静。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元旦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念晚就醒了。身边的被褥已经空了——刘彻早朝去了。今天是元日,百官入朝贺岁,天子要穿最隆重的朝服,行最隆重的朝礼。她侧过头,看到枕边放着一枝新折的红梅,花苞上还带着晨霜。她拿起那枝梅,轻轻转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把它插进枕边的青瓷瓶里。

她穿戴整齐,抱起已经醒了的刘长安,去皇后宫拜年。卫子夫的宫室里也换了新饰,正堂上挂着“岁新”两个字的卷轴。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吉服,端坐在主位上,看着苏念晚抱着孩子走进来。

“念夫人新年安好。”卫子夫先开口了,语气比以往柔缓了几分。

“皇后娘娘新年安好。”苏念晚在客位坐下,把刘长安抱到身前,“长安来给皇后娘娘拜年。”

刘长安被母后扶着,在垫子上歪歪扭扭地“拜”了一下,其实是半趴着,小手拍了拍垫子。卫子夫笑了——那种笑容很少出现在她的脸上,但此刻是真实的,像冬日冰面上透出的一道暖光。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刘长安的头顶:“乖孩子。长大了要像你父皇,也像你母后。”

苏念晚抱着刘长安出来时,御阶下的石栏上不知何时放着一小碟桂花糕。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她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下,将碟子收好——转头看去,刘据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廊柱的另一侧,衣角一闪而过。她没有追上去道谢,也没有说什么。有些好意,不必当面点破。她只是低头对怀里的刘长安轻声说:“你皇兄给你送了桂花糕。”

刘长安听不懂,但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抓空气里隐约残留的桂花香气。

长安·东市·希望书坊

新岁第一天,希望书坊没有歇业。张少吏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新岁无休,照常开坊。入坊即读,与君同岁。”长安城的百姓看到这张告示,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更多人推门走了进去。书坊里比平时更热闹——除夕守岁的人来翻书的也不少。里间,抄书人还在灯下安静地抄写,纸笔沙沙,像是这场新年的雪,正落在人间最安静的一角纸上。

老孙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刚放下杯子,又拿起了笔。他抄的是《叶罗丽精灵梦》第七季的最后一页,正写到王默和伙伴们站在花海中央,说“我们要守护这个世界”。他抄完那一行字,停了停,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没有急着翻页,而是轻轻搁下笔,望了一眼窗外新岁初升的日光。

大唐·太极殿

天幕里,苏念晚抱着刘长安从皇后宫走出来的画面,李世民看了很久。他坐在殿外的台阶上,冬日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但他没有起身。长孙皇后披了一件厚氅走过来,坐到他身边。

“陛下,一早就坐在这里看天幕?”

“嗯。朕在看苏念晚。”他的声音很轻,“她带着孩子去给皇后拜年了。皇后笑了。”

长孙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幕——苏念晚的背影正走过御阶,廊柱处刘据刚刚离开的方向,还有衣角一闪而过的痕迹。“陛下,她已经不是刚穿越过来的那个小丫头了。她现在是一个母亲、一位夫人、一座书坊的主人、一个空间的主宰。她学会了分寸,也学会了善待每一个和她有关的人。”

“朕知道的。”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朕只是在想,如果朕的后宫里,也有一个这样的人,朕会怎样。”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大明·应天府

天幕里,苏念晚抱着刘长安走过未央宫御阶的画面,让朱元璋看了很久。他坐在奉天殿的台阶上,初雪才歇,石阶冰凉。他坐了很久,却没有起身。

“重八,今天元旦,百官还在等着。”马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他们等一会儿。”朱元璋没有回头,“朕在看那丫头。她给孩子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袄。她抱着他走过御阶的时候,那小子的手在抓她的头发。她没躲,由着他抓。”

马皇后在他身边坐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幕。

“她去年刚来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不会穿汉服,不会行礼,不会处理后宫的关系。现在她什么都学会了。她学会了怎么当娘,怎么当夫人,怎么在这个朝代里活下来。”

“她不是活下来了。”朱元璋的声音低下去,“她是活好了。”

叶罗丽仙境·净水湖畔

天幕里,苏念晚抱着刘长安回到偏殿,刘彻已经下朝回来了。他从她手里接过儿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王默坐在湖边,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他们的新年,过得很日常。”

陈思思在她身边坐下:“日常不好吗?”

“好。特别好。”王默的声音很轻,“我以前以为,穿越时空的爱情,一定要轰轰烈烈、惊天动地、每一天都跌宕起伏。但看到他们——他们就像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一起带孩子、一起过年、一起看焰火。那种日常,比轰轰烈烈更难,也更好。”

孔雀仙子飘在半空,扇子掩面,轻声说:“因为轰轰烈烈是演给别人看的。日常,是给自己过的。”

长安·未央宫·偏殿

新岁的第一个夜晚,未央宫的灯火比昨夜更安静。宫人们各归其位,偏殿里只剩下苏念晚、刘彻,和摇篮里已经睡着的刘长安。苏念晚坐在榻边,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手里握着笔,但迟迟没有落下。刘彻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米酒:“在想什么?”

“在想——新的一年,第一行字写什么。”她顿了一下,“我写了一个叶罗丽,写了一个长安月,写了很多故事。但这一年,我想写一本新的。”

“写什么?”

“写你和我。”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不是史书里的汉武帝,不是天幕里的念夫人。就写两个人。一个从两千年前来,一个从两千年前等。写他们怎么遇见,怎么在一起,怎么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本书,什么时候写完?”

“不急。”苏念晚低下头,笔尖落在竹简上,写下了第一行字,“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她抬起头:“等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们再一起看。”

他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里:“那就慢慢写。写成一本,朕读一本。读到朕白发苍苍,也读不完。”

窗外,长安城的夜空格外清朗。新岁的第一轮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未央宫的瓦顶上,洒在希望书坊的门匾上,洒在灵泉空间里念台和桃亭之间的湖面上。两座亭子隔着湖水遥遥相望。月光落在湖心,碎成千万片细碎的光晕,像一条铺满了碎银的路,正在等待接下来所有会走过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