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张青瑶穿越汉武

长门宫在长安城东南角,离未央宫不远,却偏僻清静,像是一座被遗忘的院落。秋深了,宫墙外的枫树红了满树,叶子落了一地,铺成一条暗红色的路。陈氏女踏着那条路走进长门宫的时候,身后只跟了一个陪嫁的老嬷嬷,手里拎着一只旧木匣,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裳、一方砚台、一支用了多年的银簪,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感受书》。

公孙敬声站在廊下等她。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束着玉带,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但眉宇间那股骄纵之气遮都遮不住。他上下打量了陈氏女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转身走回了殿内。

陈氏女没有生气。她让老嬷嬷把木匣放在桌上,自己在殿中转了一圈,看了看屋里的陈设——帷帐半旧,几案上落了灰,地上还有几个酒坛子滚在角落里没人收。她皱了皱眉,挽起袖子,端起一盆水,开始擦桌子。

公孙敬声坐在里间,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等了半天不见人进来,有些坐不住了。他走出来,靠着门框看她:“你干什么?”

“收拾屋子。”陈氏女头也不抬,手上的抹布拧得干干净净,“你这里太脏了。住着不舒服。”

公孙敬声哼了一声:“你是来管我的,还是来当老妈子的?”

陈氏女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井水。“陛下让我管你。我管人的法子就是先把日子过好。日子过好了,人就不会瞎折腾。”

公孙敬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不哭、不闹、不讨好、不示弱,就是安安静静地做事。他哼了一声,转身走回里间,但没过多久又出来了,站在廊下,看着她忙里忙外,有些碍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傍晚,太子刘据来了。他如今已经十八岁,生得温润端方,举止沉稳,眉眼间带着卫子夫的柔和,也带着刘彻的坚定。他走进长门宫时,正看到陈氏女在院子里晾洗好的帷帐,公孙敬声坐在廊下发呆。

刘据先向公孙敬声拱了拱手:“表兄。”公孙敬声站起来回了一礼,神情有些不自然。刘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看陈氏女,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象,然后对公孙敬声说:“父皇让我和母后看着你们。我不会事事都管,但有一条——不许再胡闹。你若安分过日子,长门宫就是你的家。你若不安分,我会亲自把你送去廷尉。”

公孙敬声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想反驳,但看到刘据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刘据临走前,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陈氏女一眼。她正把最后一条帷帐搭上竹竿,秋风吹过来,帷帐鼓起来,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稳。刘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入夜后,长门宫的灯亮了起来。陈氏女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桌上摆着一壶温热的茶和两碟糕点——是她自己从匣子里拿出来的,红枣糕,甜而不腻。公孙敬声坐在桌边,看着那壶茶和那碟糕,半天没有动。

“你不吃?”陈氏女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本《感受书》,翻到一页折了角的地方,慢慢读着。

公孙敬声拿起一块枣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问:“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开过一间小茶铺。后来丈夫死了,就关了。”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公孙敬声沉默了。他又咬了一口枣糕,这次嚼得慢了些。窗外,枫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沉沉的,像是有人在敲着一面很远很远的大鼓。

陈氏女翻了一页书,读到《感受书》里一个读者写的话——“活着的时候争来争去,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从今天起,我不想争了。”她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膝头。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公孙敬声,他正低头喝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你不用怕我。”陈氏女忽然开口。

公孙敬声抬起头,愣了一下:“谁怕你了?”

“不怕就好。”她站起身来,把茶壶里最后一点水续进他杯中,“天晚了,早点睡。明天早起,我带你把这院子里那几棵枯树收拾了。来年春天好种新的。”

公孙敬声看着那只续满茶的杯子,没有喝。他抬起头,看着陈氏女转身走进里间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影里,那道背影不疾不徐,像是什么都拿得住。

椒房殿中,卫子夫还没有睡。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刘据刚刚让人送来的信。信上写着长门宫今日的情形——公孙敬声没有闹,陈氏女手脚利落,院子里的枯树已经伐倒了三棵。卫子夫看完信,把信折好,放在了烛台旁。她想起很多年前,公孙敬声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趴在她膝头,缠着她要糖吃。如今他成家了,被陛下赐了婚,被太子管束着,住进了长门宫。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放下了什么。窗外秋月正明,把庭院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幅没画完的画。

漪兰殿中,张青瑶靠在榻上,听采薇说起长门宫今日的事。她听完后,没有评价,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轻声说:“陈氏女能管住他,是好事。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一个人先沉下来。”

刘彻正好走进来,听到了这句话。他在榻边坐下,看着她:“你当年也是先沉下来的那一个。”

张青瑶偏头看他:“我什么时候沉过?我从天上掉下来的。”

刘彻嘴角微扬:“掉下来之后。你没跑,留下来了。”

张青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孩子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在伸懒腰。窗外秋月正圆,照着长门宫,也照着漪兰殿。长安城的这个秋天,柿子树挂满了果,枫叶红了满城,而那些被安顿好的人,正在各自的院落里,慢慢把日子过沉。1

段评

蹲蹲下一章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