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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张青瑶穿越汉武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仿佛昨天还是满树嫩芽,今天槐树的叶子就已经浓密得遮天蔽日,将整座漪兰殿笼罩在一片清凉的绿荫中。蝉在树上叫个不停,声音大得像有人在院子里敲锣打鼓。张青瑶坐在槐树下,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淡绿色衣裙,手中握着笔,在写第六本《大汉原来历史》。采薇在旁边给她扇扇子,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扇出的风刚好能驱散暑气,又不至于吹乱了桌上的纸张。

“姑娘,歇会儿吧,都写了两个时辰了。”采薇心疼地说。

“再写一会儿。”张青瑶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一章快写完了。”

她在写汉武帝晚年的历史。这是最难写的一部分,因为她要写的不是功绩,是错误。是那些让一个伟大帝王跌下神坛的、人性的弱点和缺陷。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很久,因为她不想伤害刘彻,但她也不能隐瞒历史。

采薇叹了口气,不敢再劝。她跟了姑娘这么久,太了解姑娘的脾气了——看着软绵绵的,比棉花还温柔,但一旦做了决定,九牛二虎都拉不回来。

“采薇,”张青瑶忽然放下笔,抬起头,“上个月的账本拿来我看看。”

采薇应了一声,跑去殿内取来账本。厚厚的一摞,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张青瑶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松开,再皱起,再松开。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一种“原来我这么有钱”的难以置信。

念彻书坊开业半年,收入远超她的预期。书卖得太好了。不只是长安城,整个大汉的郡县都有人来批书,一车一车地拉走。第一本书加印了十二次,第二本书加印了二十次,第三本书加印了八次。光是《大汉原来历史》这一本,就给她赚了五万金。五万金。张青瑶看着那个数字,手都在发抖。她在现代的时候不缺钱,但也没有这么多钱。五万金,足够她买下半个长安城。

“采薇,”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是不是发财了?”

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账本,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姑娘,这……这这这……”

“这什么这,就是发财了。”张青瑶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有钱了。很多很多钱。这些钱可以用来做很多事。印更多的书,开更多的书坊,让更多的人读到她的书,让更多的人看到希望。

“采薇,帮我磨墨。”

采薇连忙跑去磨墨。张青瑶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了墨,悬腕,落笔。她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刘彻的,是给卫子夫的。信中写道:“娘娘,我想在长安城西市再开一家书坊,取名‘曦望书坊’。想请娘娘来管这家书坊。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女人的身份。娘娘愿意吗?”

写完之后,她将信折好,交给采薇。“送到椒房殿去。”

采薇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姑娘,皇后娘娘会答应吗?”

张青瑶笑了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卫子夫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她放下水壶,拆开信,一字一句地读完。然后她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贴身侍女以为她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娘娘”,她才抬起头来。

“她让我管书坊。”卫子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侍女愣住了。“皇后娘娘管书坊?这……这不合规矩吧?”

卫子夫没有说话。她重新看了一遍信,目光落在那句话上——“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女人的身份。”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的光很亮,亮得像烛火。

“回信,”卫子夫放下信,对侍女说,“就说我愿意。”

侍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跟了皇后十几年,从未见过皇后这样的表情——不是端庄,不是从容,而是一种期待的、跃跃欲试的、像是要去赴一场约会的少女的表情。

张青瑶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在喝酸梅汤。她看到信上那三个字——“我愿意”,差点把酸梅汤喷出来。

“答应了?”采薇凑过来看。

“答应了!”张青瑶笑得眉眼弯弯,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兴奋,轻轻踢了她一下。她“哎呀”一声,捂着肚子,又笑又叫,“这孩子,跟他爹一样,爱凑热闹。”

消息很快传开了。皇后娘娘要管书坊——这消息比张青瑶有喜还让人震惊。皇后是什么身份?大汉国母,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管书坊?那是一个皇后该做的事吗?有人觉得这是好事,皇后终于有点自己的事做了;有人觉得这是胡闹,皇后怎么能抛头露面去管什么书坊;有人觉得这是张青瑶在拉拢皇后,巩固自己的地位;有人觉得这是陛下默许的,谁敢反对?

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因为陛下没有反对。陛下不仅没有反对,还在早朝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皇后管书坊,是朕的意思。谁有异议,现在说。”大殿上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有异议。

曦望书坊选址在西市最繁华的地段,离念彻书坊隔了三条街。铺面比念彻书坊大了整整一倍,三层楼,朱漆大门,铜钉锃亮。张青瑶挺着肚子,亲自去看了一次。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环顾四周,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书坊未来的样子——青灰色的墙纸,竹帘,屏风,长长的书案,舒适的坐垫,满架的书,满室的书香。

“娘娘,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她转头问身边的卫子夫。

卫子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常服,头上没有戴凤钗,只簪了一支玉簪。她站在张青瑶身边,也在打量着这座空荡荡的楼阁。她的眼中有一种光,一种张青瑶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皇后的光,不是母亲的光,而是一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女人的光。

“很好。”卫子夫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这里很好。”

张青瑶笑了,拉着卫子夫的手,在空荡荡的大堂里转了一圈。“娘娘,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进什么书就进什么书,想办什么活动就办什么活动。不用请示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里是你的。”

卫子夫看着她,眼眶红了。“青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青瑶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卫子夫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张青瑶,任眼泪肆意流淌。她做了十几年的皇后,哭过,笑过,忍过,扛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张青瑶这样,在她哭的时候,不劝她“别哭了”,不问她“为什么哭”,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娘娘,哭完了吗?”张青瑶递过一方帕子。

卫子夫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笑了。“哭完了。”

“哭完了我们就去吃饭。我饿了。”张青瑶摸了摸肚子,“这孩子又踢我了,跟他爹一样,急性子。”

卫子夫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上面。她的手有些凉,但很温柔。她感受到掌心下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和她打招呼。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青瑶。”

“嗯。”

“这孩子,一定会很幸福。”

张青瑶看着她,微微一笑。“会的。因为有这么多人爱她。”

曦望书坊的改造花了一个月。卫子夫每天都去工地,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她从椒房殿搬来了自己收藏的字画,挂在书坊的墙上;她从库房里挑选了最好的木材,做了最舒适的书案和坐垫;她让人在书坊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说“秋天的时候,客人可以一边看书一边闻桂花的香味”。

张青瑶看着卫子夫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这个女人,被“皇后”这个身份困了十几年,终于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她不是在管书坊,她是在活自己。

“娘娘,”张青瑶有一天忍不住问她,“你累不累?”

卫子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摇了摇头。“不累。很开心。”

张青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那笑容是真心的,不是端着的,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春天的花一样的笑容。

“那就好。”张青瑶说。

曦望书坊开业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不是来看书的,是来看皇后的。皇后管书坊——这在大汉朝的历史上是头一遭。百姓们挤在西市的大街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想一睹皇后的风采。卫子夫站在书坊门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衣裙,发间戴着张青瑶送她的珍珠耳坠,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她的脸上带着微笑,那微笑不是皇后的微笑,是一个普通女人的微笑。

“欢迎光临曦望书坊。”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喊“皇后娘娘千岁”,有人喊“希望郡主千岁”,有人喊“书坊大吉”。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铜板,等着买书。

卫子夫看着那些孩子,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的、踏实的、让人想要永远停留的感觉。她终于明白了张青瑶为什么要开书坊——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希望。让那些没有机会读书的人有机会读书,让那些没有机会改变命运的人有机会改变命运。

开业第一天,曦望书坊的营业额是八千金。这个数字让卫子夫愣住了,让张青瑶笑出了声,让刘彻挑了挑眉。

“皇后比你还会做生意。”刘彻对张青瑶说。

张青瑶白了他一眼。“那是。皇后娘娘本来就聪明,只是被你耽误了十几年。”

刘彻被她噎了一下,但没生气。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卫子夫确实聪明,只是这些年一直被“皇后”这个身份束缚着,没有机会施展。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书坊,有了自己的事业,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端庄从容、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后,而是一个会笑、会累、会兴奋、会失落的普通女人。

“朝曦。”

“嗯。”

“谢谢你。”刘彻说,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让皇后找回了自己。”

张青瑶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不用谢。皇后也是我的家人。”

刘彻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靠在他身上,像一个圆滚滚的球。他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将手臂环在她的肩膀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还有多久?”他问。

“什么多久?”

“孩子。还有多久出生?”

张青瑶算了算日子。“大概还有两个月。”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快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窗外,夏天的阳光正浓。槐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蝉在树上叫个不停,远处的宫墙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张青瑶靠在刘彻的怀里,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翻跟头。

“刘彻。”

“嗯。”

“你说,孩子出生以后,会像谁?”

刘彻想了想。“像你。好看。”

张青瑶笑了。“万一像你呢?”

“像朕也很好。朕不难看。”

张青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在抖。孩子被她笑醒了,又踢了一脚,踢得她“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刘彻紧张地问。

“孩子踢我。”张青瑶捂着肚子,又笑又皱眉,“跟你一样,爱凑热闹。”

刘彻蹲下来,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温柔,从温柔变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小心翼翼的幸福。

“他在动。”刘彻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在动。”张青瑶纠正他,“是女儿。”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我就是知道。”张青瑶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刘彻没有和她争。他也希望是女儿。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儿,有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倔强、她的善良。一个他可以用一辈子去疼爱的女儿。

“刘暖。”刘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刘暖。”

张青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的、踏实的、让人想要永远停留的感觉。她要当母亲了。她要生下他的孩子。她要和孩子一起,和他一起,走完这一生。

夏花绚烂。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挤挤挨挨地缀满枝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荷花池里的荷花也开了,粉的、白的、红的,一朵一朵地立在碧绿的荷叶间,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星星。张青瑶摘了一朵荷花,插在花瓶里,放在书案上。她看着那朵荷花,忽然想起一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是她那个时代的诗句,离汉朝有一千多年。但此刻,她觉得这句诗写的就是此刻的夏天。

她提起笔,在第六本《大汉原来历史》的新一页上写道:“夏天来了。荷花开了。孩子快要出生了。我很幸福。”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那一树火红的石榴花,嘴角微微翘起。

夏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