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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张青瑶穿越汉武

张青瑶说要去椒房殿,却没有去。

不是忘了,是临时改了主意。清晨醒来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休沐日,刘彻不用上早朝。他难得休息一天,她不想把时间花在别处,只想和他待在一起。椒房殿可以明天去,后天去,哪天都可以去。但刘彻的休沐日,一个月只有三天。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人。晨光透过纱帐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国事;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张青瑶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眉骨的弧度,从眉头到眉尾,一下一下,像在画一幅永远画不够的画。

“看够了?”刘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慵懒,眼睛没有睁开,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张青瑶的手指一顿,脸腾地红了。“你没睡着?”

“睡着了,又醒了。”刘彻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目光温柔得像晨光,“你盯着朕看的时候,朕就醒了。”

张青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把手缩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你这个人,醒了就醒了,装什么睡。”

刘彻轻笑了一声,伸手将她从枕头里捞出来,揽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今天是休沐日。”他说。

“我知道。”

“朕不用去上朝。”

“我知道。”

“朕可以在漪兰殿待一整天。”

张青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下巴。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胡茬,扎手的,痒痒的。“那你今天想做什么?”她问。

刘彻想了想。“做什么都行。只要和你一起。”

张青瑶的嘴角翘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那我想出宫。”她说。

刘彻的手微微一顿。“出宫?”

“嗯。”张青瑶从他怀里坐起来,披散着长发,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长安城里逛逛。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呢。你陪我。”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很少出宫,不是不能出,是没必要。他是皇帝,天下的事都会送到他面前,不需要他亲自出去看。但她想去,他就陪她去。“好。”他说。

长安城的早晨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从朱雀大街到东市,从东市到西市,到处都是人。商贩的叫卖声、驴马的嘶鸣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属于市井的交响乐。张青瑶穿着便装,挽着刘彻的手臂,走在人群中,像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妇。没有人认出他们——刘彻换了一身靛蓝色的常服,没有戴冕旒,没有佩剑,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张青瑶也换了装束,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素面朝天,但那张脸即使素颜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那边,”张青瑶指着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我要吃那个。”

刘彻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买了一串,递给她。张青瑶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把糖葫芦递到刘彻嘴边:“你也吃。”

刘彻看着那串被她咬过一颗的糖葫芦,低头咬了一颗。很甜,很酸,不像他平时吃的任何东西,但是很好吃——因为是她递过来的。“好吃吗?”她问。

“好吃。”

张青瑶笑了,挽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跟着笑的气息。刘彻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的、踏实的、让人想要永远停留的感觉。他想起她说过的话——“这里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家人。”是的,她是他的家人。是他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走到东市尽头的时候,张青瑶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一座三层的楼阁上。楼阁很气派,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逍遥阁”。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男子,衣着华丽,笑容谄媚,正在招揽客人。

面首馆。张青瑶在穿越前就知道这种东西,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她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不是对那些人本身,而是对“把人当商品”这件事。“面首馆。”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你想进去看看?”

“不想。”张青瑶摇了摇头,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她看着那些站在门口的男子,看着他们强颜欢笑的样子,看着他们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疲惫和麻木,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刘彻,”她转头看着他,“我想把那座楼买下来。”

刘彻微微挑眉。“买下来做什么?”

“改成书坊。”张青瑶的眼睛亮得惊人,“长安城有酒坊、茶坊、布坊、面首坊,就是没有书坊。我想开一家书坊,卖书、借书、让人读书。让那些喜欢读书但没有钱买书的人,也能有个地方看书。”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他见过她跳舞,见过她唱歌,见过她炖汤按摩,见过她流泪撒娇,见过她在朝政上出谋划策。但这样的她,他还是第一次见——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爱慕,不是倔强,而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想要改变什么的、属于少年人的光。这种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了。

“好。”他说,“朕帮你买。”

张青瑶愣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做的事,一定有你的理由。”刘彻看着她,嘴角微扬,“朕不需要问。朕只需要帮你。”

张青瑶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水汽逼了回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谢谢你,夫君。”她说。

刘彻的手微微一顿。她很少在外面叫他夫君,这是第一次。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动作,但刘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汹涌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幸福。

“走吧,”他说,“去谈生意。”

逍遥阁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柳,人称柳三娘。她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达官贵人都见过,但当她看到刘彻和张青瑶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不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而是被他们的气场所震慑——那个男人虽然穿着便服,但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个女人虽然素面朝天,但那张脸美得不像凡人。

“两位客官,想点谁?”柳三娘堆起笑脸,殷勤地迎上来。

张青瑶看着她,开门见山:“我不点人。我买你这座楼。”

柳三娘的笑容僵住了。“姑娘说笑了,我这楼不卖。”

“一万金。”刘彻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三娘的眼睛瞪大了。一万金——这个数字是她这栋楼价值的三倍。“姑娘,这……”

“两万金。”张青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要两碗面”。

柳三娘的手开始发抖。她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两个人,一男一女,进来就说要买楼,开口就是两万金。这不是来谈生意的,这是来砸场子的。不对,是来买场子的。“三万金。”刘彻又说了一个数字,然后看着柳三娘的眼睛,“不卖的话,我们就去隔壁了。”

柳三娘的腿软了。三万金,她这辈子都花不完。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卖。卖卖卖。”

买卖谈成了。张青瑶站在逍遥阁的大堂里,环顾四周——朱漆的柱子,雕花的窗棂,满墙的粉彩壁画,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脂粉香气。这一切很快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书香、墨香、纸香。“你打算给它改个什么名字?”刘彻站在她身后,问。

张青瑶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念彻书坊。”

刘彻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念彻——思念刘彻。她把他的名字嵌进了书坊的名字里。她没有说出口,但他懂。

“好名字。”他说。

张青瑶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等书坊开起来了,我要印两本书。”

“什么书?”

“第一本叫《大汉新史,张青瑶》,第二本叫《大汉原来历史》。”

刘彻微微一愣。“这两本书有什么区别?”

张青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狡黠,有神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区别大了。”她说,“等印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告诉刘彻,这两本书的内容——第一本《大汉新史,张青瑶》,是她以自己的视角写的大汉历史,从她穿越来的那一天写起,写她看到的刘彻、看到的卫子夫、看到的李姬、看到的这座宫城里的每一个人。不是史书,是故事。是她在这个时代活过的证明。第二本《大汉原来历史》,是她记忆中真正的历史——汉武帝的功过,卫青霍去病的战功,李广利的结局,太子的悲剧,钩弋夫人的死。她不能改变历史,但她想让人知道,历史是怎样的。不是为了批判,而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要重蹈覆辙。

她知道这两本书一旦印出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但她不怕。她有刘彻。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书坊的改造花了半个月。张青瑶每天白天出宫,晚上回漪兰殿。刘彻派了一队羽林军暗中保护她,但没有干涉她的任何决定。她把逍遥阁的脂粉气全部清除干净,换上了素雅的青灰色墙纸;她把那些暧昧的帷幔拆掉,换上了竹帘和屏风;她把大堂改成了阅读区,摆上了长长的书案和舒适的坐垫;她把二楼的包间改成了藏书室,三楼的贵宾室改成了印书坊。她从空间中取出了大量纸张和印刷工具——活字印刷。这是她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她决定把它带到汉朝。

第一本书《大汉新史,张青瑶》印了五百册,不到三天就卖光了。不是因为她写得多好,而是因为“朝曦仙子”的名号太响。长安城的人听说朝曦仙子开了书坊、写了书,挤破了头也要买一本。书的内容很简单——一个少女从天而降,在长安街头跳舞唱歌,被皇帝追了两千里,最终留在宫中的故事。张青瑶把自己写成了一个普通的、会哭会笑会撒娇会任性的女子,把刘彻写成了一个深情的、固执的、愿意为爱放下一切的普通男人。不是帝王和宠妃,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长安城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有人说“原来陛下也会追人”,有人说“原来朝曦仙子也会哭”,有人说“原来皇帝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书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有上百人来排队买书、借书、看书。

第二本书《大汉原来历史》印出来的那天,张青瑶没有立刻上架。她坐在书坊三楼的窗前,翻着那本刚刚印好的书,一页一页,看得很慢。书里写的是真正的历史——从汉高祖刘邦开始,到文景之治,到汉武帝登基,到北击匈奴,到巫蛊之祸,到太子刘据之死,到钩弋夫人被赐死。每一个事件都有年份,每一个人物都有结局。她知道这本书一旦面世,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但她不能不让它面世。因为这是历史。历史不应该被遗忘。

“老板,楼下有人要买新书。”伙计在门外喊。

张青瑶合上书,深吸一口气。“卖。”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大汉原来历史》就卖出了上千册。长安城的百姓捧着这本书,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匈奴是被卫青和霍去病打败的,不是李广利;原来李广利最后投降了匈奴,被杀了;原来太子刘据是被冤枉的,最后自尽了;原来钩弋夫人是被赐死的,因为陛下怕她成为第二个吕后。

没有人相信这本书。但也没有人能完全忽视这本书。因为书里写得太详细了——人物、时间、地点、经过,每一个细节都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有人开始私底下议论:“如果这是假的,那写书的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现在做的事,会不会也在重复历史?”

未央宫,宣室殿。刘彻手中握着那本《大汉原来历史》,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张青瑶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就是你来自的那个时代,所记载的历史?”刘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是。”张青瑶没有隐瞒,也没有辩解,“这就是我知道的历史。”

刘彻沉默了。他翻到“巫蛊之祸”那一页,看到“太子刘据被逼反,自尽;皇后卫子夫自尽”的字样,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卫子夫,想起刘据,想起这些年来他对这个儿子的期望和培养。历史告诉他,这个儿子会死。死在他的猜忌之下。

“你觉得,朕会是这样的皇帝吗?”刘彻睁开眼睛,看着张青瑶。

张青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迷茫。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刘彻,”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你不是历史书上的那个汉武帝。你是我的夫君。你是一个会追我两千里的人,是一个会给我抄诗的人,是一个会把玉簪插在雪人头上的人。你不是史书上那几行字。你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历史能改变吗?”他问。

张青瑶摇了摇头。“历史不能改变。但未来可以。”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而低沉:“朝曦。”

“嗯。”

“谢谢你告诉朕。”

张青瑶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她知道这本书会引起轩然大波,会有很多人攻击她、质疑她、甚至想要她的命。但她不后悔。因为历史不应该被遗忘。因为只有知道历史,才能不走历史的老路。

第二本书的传播比第一本更广。不只是长安城,整个大汉的读书人都在传抄这本书。有人破口大骂,说这是妖言惑众;有人拍案叫绝,说这是真相大白;有人沉默不语,在心中暗暗记住了书中的每一个字。

椒房殿中,卫子夫读完了“巫蛊之祸”那一章,放下了竹简。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她的儿子,刘据,会在十几年后,被逼反,自尽。她也会。

“娘娘。”贴身侍女轻声叫她。

卫子夫深吸一口气,将那本书合上,放在妆奁盒的最深处。“不要让太子看到这本书。”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

卫子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她想起张青瑶送她的那对珍珠耳坠,想起张青瑶说“娘娘,你也是普通女人”时的眼神,想起今天下午张青瑶在漪兰殿门口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娘娘,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你不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张青瑶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但她愿意相信她。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长定殿中,李姬也读完了那本书。她读到“李广利投降匈奴,被匈奴人杀害”的时候,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胡说八道。”她把书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我哥哥怎么会投降?他怎么会死?这个贱人,就喜欢妖言惑众。”但她心中有一丝不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夜深了。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念彻书坊的三楼还亮着灯,张青瑶坐在窗前,手中握着笔,在写第三本书。书名还没想好,但内容她已经知道了——写她自己。写她在这个时代的故事,写她爱的那些人,写她经历的那些事。不是为了流传后世,只是为了——在这个时代,留下她来过的痕迹。

刘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书坊。他走上三楼,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字。她的字还是那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他觉得那些字很好看,因为是她写的。

“还不回去?”他问。

张青瑶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眼瞳染成了银白色。“写完这一章就回去。”

“写的什么?”

“写你。”张青瑶笑了笑,“写你追了我两千里。写你让我住进漪兰殿。写你喝我炖的汤。写你送我红绳。写你在雪地里和我堆雪人。写你……”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写你是我的夫君。”

刘彻看着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写完这一章,跟朕回家。”

张青瑶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在风中飘舞。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因为她知道,这些字会被很多人看到,会留在很多人的心里。这是她的历史。是她和这个时代的故事。

窗外,月亮爬到了中天。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念彻书坊的三楼还亮着灯。那盏灯,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颗星星,微小,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