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最后一口炒饭扒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脚,仰头看着顾砚辞。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可苏晚觉得那个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带着橘子的甜味。
“我自己回来的?”她把筷子搁进空饭盒里,声音闷闷的,“明明是你拆我台。”
“我不拆你台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顾砚辞把手里那张擦过手指的纸巾叠了叠,丢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准头很好,“等拿到影后再公开?苏晚,你拿过了。”
苏晚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确实拿过了,三年前就拿了,然后跑了。现在想想那个影后奖杯还搁在她老家柜子里落灰,她妈打电话问过好几次要不要给她寄过来,她都说不用。
“那不一样。”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哪儿不一样?”
“那是苏晚拿的,”她低下头,手指抠着饭盒边缘的塑料棱,抠出浅浅的印子,“我想让苏莞也拿一个。”
顾砚辞看着她抠饭盒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然后又是沉默。苏晚以为他要说什么大道理,或者笑话她异想天开,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却意外地认真:“苏莞拿不了。”
苏晚抬头。
“苏莞是个壳子,”顾砚辞说,语气平得像在念台词,可每个字都踩得实实在在的,“清纯无害,说话软,耳尖红,怕生,怯场。你今天在台上演的那个苏莞,两分钟就露馅了,你以为评委看不出来?周老师一眼就看出你在装,他做了三十年演员,什么壳子没见过。”
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自己没什么能反驳的。
“你今天最后那段道歉,如果换成苏莞的脸,演不出那个效果。”顾砚辞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离她更近了一些,“观众不傻,他们看得出来谁在真哭谁在假哭。你今天那两滴眼泪,是真的。”
苏晚被他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耳根又开始发热。她偏过头,假装去看茶几上那盒还没动的糖醋排骨,伸手把保鲜膜掀开,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含含糊糊的:“那你说我怎么办,名字都改了,造型也换了,总不能现在改回去。”
“不用改回去。”顾砚辞说,“苏莞可以留着,但你得把苏晚也放进角色里。两个名字都是你,跑不掉的。”
苏晚嚼排骨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顾砚辞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拍《惊鸿》的时候,有一场戏她怎么演都演不好,导演喊了十几条卡,她急得在片场哭。那天晚上顾砚辞陪她在片场坐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就递给她一瓶水,等她哭完了才说了一句“你把真的放进去试试”。
那场戏她一遍过了。后来拿了影后。
她低下头,把骨头吐出来,用纸巾包好搁在茶几上,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顾砚辞。”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她问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盯着茶几上那盒糖醋排骨,像是那盒排骨欠了她什么答案似的,“你完全可以不出现,让导演组正常选人,我过不过海选都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坐在那个评委席上?”
顾砚辞没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扇漏风的窗户关严了一点,然后回头看她。
“因为你昨天给我发了条短信。”他说。
苏晚愣住了。她昨天什么都没发,她换了号码之后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今天加回来之后才发的第一条消息。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她换了号码之后,那个旧号码她没有立刻注销,留了大概半年。那半年里她偶尔会开机看一眼,什么都不回,就那么看一眼。
“你说的是三年前的昨天?”她问。
顾砚辞点了点头。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窗外那盏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三年前的昨天,你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他说,“《惊鸿》杀青那天拍的,你偷拍的我。我在那儿站着看监视器,你把我圈出来了,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行字。”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记得那张照片。杀青那天她躲在旁边偷拍的,顾砚辞穿着戏服站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皱着,一脸严肃。她当时觉得他那个样子好看得要命,就偷偷拍了,在照片上画了个箭头,写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你写的是什么?”顾砚辞问。
苏晚不吭声。
“你写的是‘我舍不得’。”顾砚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他整个人绷得很紧,肩线都提起来了,“你发完那张照片第二天就换了号码,我存了三年。”
苏晚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不想哭的,今天已经哭太多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可那行字被他说出来的时候,她控制不住。那张照片是她三年前最后一条发给顾砚辞的消息,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了,她以为他看不到的,她以为那条消息会石沉大海,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存了三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嘴角是往上弯的。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丑极了,可她不在乎了。
“顾砚辞,”她伸手扯住他的衬衫袖子,扯得很紧,“我舍不得的不只是那个角色。”
顾砚辞低头看她,眼眶红了,可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把话说完。
“我舍不得你。”她说。1
这只小猫好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