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顺逸派了两个嬷嬷来教权臻叶仪态。
一个姓周,一个姓李,都是宫里熬了几十年的老人,脸上永远挂着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说话慢悠悠的,但训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狠。
走路要莲步轻移,每一步的间距不能超过三寸;说话要轻声细语,声音大了是失礼,声音小了是怯场;坐下时裙摆要摆成好看的弧度,不能皱,不能歪;喝茶时杯盏不能发出声响,端杯的手势有三种,上午用第一种,下午用第二种,晚上用第三种——
"为什么上午和下午还不一样?"权臻叶崩溃了。
周嬷嬷面无表情:"规矩就是规矩,姑娘不必问为什么。"
权臻叶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不过这也正常,她小时候也是个很乖的孩子,对于那些“规矩”也是从来不过问的。甚至在高考之前,她是乖乖女,别人家的孩子,除了不好看和内向,也算是很多家长羡慕的类型了。
她在现代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在家的生活习惯——走路带风,说话大声,盘腿坐沙发,喝水吨吨吨。只有平时社交是才会绷着。不过现在的社交就更多了,现在要被这些规矩束缚,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模具里,每一个动作都得按模子来。
但奇怪的是,她学起来倒也没那么慢。
权臻叶这个人吧,天生有个毛病——正经课上不行,旁门左道特别灵。大学的时候,一学期的课她一个晚上能学完,虽然成绩不太行,但那是因为她不想背书,不是因为她笨。仪态这东西不用背,练就行,反而是她擅长的领域。
周嬷嬷教了三天,该会的她基本都会了。李嬷嬷教的茶道和插花更简单,权臻叶半天就上手了。
只是姜顺逸太严格了。
她隔三差五来检查,每次都能挑出一堆毛病——"你走路还是太快了"、"你端茶的时候手腕在抖"、"你刚才行礼的时候头低得不够"——每一条都精准得像拿尺子量过。
权臻叶叫苦连天。
"你要求也太高了吧?"她忍不住抱怨,"我又不是真的公主,能凑合就得了呗。"
姜顺逸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你错了,你是王储,你是本宫的妹妹,代表的是本宫的脸面。你若是没有规矩,别人不会笑话你——只会笑话本宫。"
权臻叶顿时没话了。封建社会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可怕了,难不成她还是太子啊。
“没错,你想的很对,在本宫眼里你就是太子,不过在其他人口中你是公主。”
“什么?”
“江山社稷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不是本宫的孩子的,就是你的,反正都姓姜。”
“那还是给您孩子吧,我不想做太子。还是不给您丢脸了,我是女生,不想要权力。”
“现在不想,不是以后不想,当你走上权力的巅峰,你就会想跟别人斗一斗了,因为你是女生,所以更想要权力吧。”
“抱歉啊,你想多了。”不过权臻叶还是努力去练习了,没办法,不蒸馒头争口气吧。
她不怕丢自己的脸,但她不想连累姜顺逸。虽然这个女人疯得要命,但毕竟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靠山。靠山要是倒了,她一个假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咬牙继续练。
仪态课上还出了一个小插曲。
那天下午,权臻叶练完行礼往回走,经过一条长廊时,迎面走来一个小太监。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那小太监的脚忽然一伸——
权臻叶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姑娘小心。"南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权臻叶站稳了,回头看那个小太监——他已经走远了,脚步匆匆,像是怕被叫住。
"他故意的。"权臻叶低声说。
南禹没回答,只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恢复成那副淡淡的样子。
权臻叶皱起眉。
一个小太监,敢绊皇后的妹妹?除非有人指使。谁会想试探她?叶博硕?齐景纯?还是姜顺逸自己?
她忽然觉得这个皇宫里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每个微笑背后可能都藏着刀子,每句客气话下面可能都是试探。
晚上,权臻叶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想事情。
她想起了今天朝堂上的画面。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齐景纯——他看起来像个木偶,但那句话说得可不像木偶说的。帮皇后解围?还是在打皇后的脸?或者两者兼有?
不对。这个人的身份很奇怪,他是皇后的丈夫,按理说是万人之上,可是他不仅没什么权力,而且更奇怪的是,当天上朝的时候,很多大臣是冲皇后的位置站的,虽然都没有抬头,但是隐隐感觉他们更想和皇后说话。
这个设定和封建历史中的王朝不太一样啊。看来不能经验主义了。
权臻叶越想越觉得奇怪。按理说,一般的政治格局里,是太后掌权。皇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这是常见套路。可这本书里,掌权的不是太后,而是皇后。皇后凭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力?除非——这个皇帝的太后早就死了,或者太后根本不存在,再或者,太后也是姜顺逸的傀儡。
对了,之前她说过我们才是王储,那为什么她叫皇后,而那个“赘婿”叫皇帝啊,难道就我们两个王储,然后找了个厉害的人当丈夫撑着?那按理来说,皇帝不会有这么大底气跟皇后说话,毕竟他只是个“外人”。看来这个国家的问题还得在深究,当前的形势还不明朗。
还有那个丞相叶博硕。
女生男相,用秘术改换容貌上朝——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女人当丞相,这在古代几乎不可能,除非她有什么不可替代的筹码。而且她看起来也是政权中的大人物,跟皇后分庭抗礼,手握六部,权倾朝野。一个皇后,一个女丞相,两个人把持朝政……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这本书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设定的?虽然之前书中的很多细节没有看,但是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她明明看见很多女性官员,甚至感觉超过了半数,那么丞相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权臻叶翻了个身,脑子里嗡嗡的。
她记得《月夜花朝》这本书她只读了一部分就穿过来了,后面的剧情根本不知道。但光是已经读到的内容,就够她喝一壶了——皇后要长生,丞相要回现代,皇帝要亲政,三股势力互相牵制。而她现在被夹在中间,成了皇后手里的棋子。
她必须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不是靠背书,是靠观察,靠思考,靠把碎片拼在一起。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南禹。"她忽然开口。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南禹的声音:"姑娘还没睡?"
"睡不着。"权臻叶顿了顿,"你说,这个宫里,有没有人……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门外沉默了很久。
"姑娘何出此言?"南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什么。"权臻叶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就是随便问问。晚安。"
"姑娘晚安。"
门外的烛光晃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权臻叶闭上眼,心跳得很快。
南禹的反应——那个沉默——太长了。正常人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应该会愣一下,然后问"姑娘在说什么"或者"姑娘是不是累了"。但南禹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
那三秒里她在想什么?
权臻叶攥紧了被子。
这个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