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江底守印大局倾覆

汹涌的江水疯狂翻涌，冰冷黑水掀起十余米高的浪墙狠狠拍打桥面，裂痕顺着混凝土纹路飞速蔓延。林念辰单薄的小身子跪倒在碎裂的桥面上，体内天命道种持续躁动，源源不断的灼热力量冲击四肢百骸，仿佛有一团烈火要从胸腔冲破皮肉。

那股源自江底的浩瀚目光穿透层层水雾牢牢锁定自己，三岁小道童牙关紧咬，强行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他原以为最大的危机只有眼前操纵古玉的黑袍人，可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这座跨江大桥的江水深处，还囚禁着一尊沉寂千百年的恐怖存在。

黑袍人悬立在桥墩半空，兜帽下的面孔彻底失去先前的从容淡定。他筹备数十年，布下连环陷阱，引诱林砚舟父子踏入大桥困阵，一心想要借着江水怨气催生天命道种，所有推演、所有后手，唯独漏掉了沉眠江底的守印者。

“不可能……封印明明稳固，为何会提前苏醒！”黑袍人低声嘶吼，双手飞快捏动法诀，试图重新掌控四周蔓延的血色纹路。

原本缠绕向林念辰的血色符纹骤然紊乱，古玉散发的红光忽明忽暗。江底涌上来的磅礴古老气息横亘整片江面，硬生生撕裂困阵构建的怨气网络。江底那尊怨傀失去源源不断的力量供给，庞大身躯表层黑雾层层消散，动作迟缓地停滞在江水之中，再也无法向前半步。

林砚舟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踩着断裂的钢筋纵身向前猛冲，目标直指半空悬浮的血色古玉。只要打碎这件媒介，催生道种的阵法便会直接崩塌。

“休想！”黑袍人回过神，强忍江底存在带来的压迫感，调动残余黑气化作数道尖刺阻拦林砚舟。漆黑尖刺破空袭来，林砚舟挥动手中桃木八卦牌，灵光不断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前进之路再次被死死阻挡。

“爹，不要硬冲！”林念辰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稚嫩的嗓音穿透浪涛轰鸣，“江底守印者目标不明，现在局势彻底乱了，我们不能贸然出手！”

小道童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注视江面。江水向两侧分开，巨大无边的阴影缓缓自深水之下上浮，庞大躯体大半依旧藏在幽暗江水中，仅仅露出半截布满古老青铜纹路的头颅。一双漠然巨大的眼眸俯瞰桥面所有生灵，沧桑厚重的气息笼罩整座大桥。

沉江守印者缓缓开口，声音不经过空气传播，直接响彻所有人脑海：“黑袍术士，你借江水困阵引动天命道种，搅动此地怨气，惊扰千年封印，可知罪责？”

黑袍人握紧拳头，强压心底恐惧，冷声道：“守印者，你我互不干涉。我只求夺取天命道种，完成夙愿，并未主动破开封锢，何必横插一手！”

“天命道种现世，封印平衡本就濒临破碎。你催动大阵激化血脉，等于在撬开牢笼锁闩。”巨大眼眸微微一凝，一道厚重水墙凭空升起，挡在黑袍人与林念辰之间，“青云山遗留的约定尚在，我不能任由你将道种强行夺占。”

林念辰心中快速思索线索。师父当年在青云山授课时，偶尔提起过江畔古封印，却从未详细讲述守印者的来历。看样子千百年前，青云山先辈，确实和这尊江底存在定下过盟约。

只是这份盟约，究竟约束着什么？守印者出面阻拦黑袍人，是想要保护自己，还是另有所图，想要将天命道种占为己有？无数疑问盘旋在小道童心底。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无情！”黑袍人彻底撕破伪装，不再隐藏底牌。他猛地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古玉之上，古玉爆发出刺目血光，残存的所有怨气疯狂汇聚。“我筹备数十年，距离成功只差一步，谁都不能阻拦我！”

血色浪潮再次席卷桥面，但是这股力量刚冲出不远，就被江底升腾的淡青色水流吞噬消解。守印者仅仅随意调动江水之力，便轻松压制黑袍人倾尽所有催动的阵法力量，二者层次差距一目了然。

林砚舟趁着双方僵持，快步奔回林念辰身边，弯腰将孩子护在身后：“念辰，抓紧我的手，寻找机会撤离大桥。”

“暂时走不了。”林念辰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江面深处，“守印者挡住黑袍人，可它没有让我们离开的意思。我们现在如同夹在两块巨石中间，贸然逃跑，极易遭到两方同时攻击。”

话音刚落，江底巨大青铜头颅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林念辰身上：“青云小道童，你的体内承载天命道种，乃是世间变数。随我沉入江底，留在封印区域，方能避开这场纷争。”

林念辰心头一凛，对方果然想要带走自己。

黑袍人闻言当即冷笑：“守印者，你打的如意算盘！你想要将道种禁锢江底，永世封存。可天命道种诞生自有天道规则，强行拘禁，只会引发更大灾祸！”

三方对峙局面彻底成型。黑袍人志在夺取道种，守印者想要将林念辰带入江底封印之地，而林念辰父子，只想寻到机会脱身，并且救出被掳走的苏清鸢。

林念辰小手悄悄探进道袍口袋，指尖捏住数张备用符箓，大脑飞速推演出路。黑袍人受守印者牵制，战力大打折扣，短时间内无法发起猛攻。可守印者力量深不可测，一旦双方结束争执，自己和父亲就会陷入被动。

“前辈，晚辈想问清楚。若是随你前往江底，我何时能够离开？我的娘亲还在敌人手中，我不能长久滞留此地。”林念辰扬起小脸，大声朝着江底巨大身影喊话，试图打探对方底线。

守印者沉默片刻，古老的声音再度传来：“待到道种力量稳定，外界风波平息，我自然放你离去。在此期间，没有人能强行闯入江底寻你，黑袍人也无法再对你下手。”

听起来像是庇护，可林念辰敏锐察觉到漏洞。一旦沉入江底，等同于落入对方掌控，对方若是改变主意，父子二人再无脱身机会。

黑袍人抓住空隙，暗中调动残余力量，偷偷朝着大桥支柱输送怨气。他清楚正面抗衡守印者毫无胜算，打算另辟蹊径。只要侵蚀断裂大桥承重支柱，桥面崩塌，混乱之中，他就能伺机掳走林念辰。

细微的黑气顺着桥墩蔓延，却没能逃过守印者的感知。江面骤然掀起数道激流，狠狠撞击桥墩，将潜藏的怨气冲刷殆尽。

“不要白费心思。”守印者漠然开口，“今日，你的谋划注定落空。”

局势持续僵持，天空云层愈发厚重，闷雷隐隐作响。林念辰体内道种依旧不断翻腾，若是长时间无法平息躁动，道种很有可能自主破封，到时候没有人能预料会发生何等灾难。

就在这时，远处江面之上，数艘快艇破开水雾疾驰而来。快艇甲板上站立数道身影，为首之人手中持有一面青云山制式的青铜令旗。

林念辰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青云山在外行走的巡山修士！

“青云山门人怎么会赶来此地？师父难道感知到我的危机，派人前来支援了？”小道童心中又惊又喜。

黑袍人看见青铜令旗，脸色愈发难看。多方势力接连到场，原本布局周密的收网之局，彻底变得一团乱麻。

可下一秒，快艇上传来的喊话，让林念辰浑身一僵。

“奉长老密令，截下承载天命道种的孩童，不必顾及旁人死活！”

林念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来者不是支援，而是截杀！青云山内部，竟然同样有人觊觎天命道种！

他一直以为青云山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如今才猛然惊醒，危机不仅仅来自外界，自己从小长大的山门之中，同样潜藏着想要夺取道种的敌人。

江底守印者巨大眼眸微微闪烁，似乎早已预料到此般局面。黑袍人低声狂笑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连青云山内部都按捺不住了。林念辰，你瞧瞧，身怀天命道种，天下之大，何处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快艇不断逼近大桥，修士们手持法器跃向桥面，杀气扑面而来。四方困局正式成型，黑袍术士、江底守印者、青云山外来修士，全部将目标对准年仅三岁的小道童。

林砚舟握紧拳头，将林念辰死死护在身后，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

林念辰深吸一口气，原本稚嫩的脸庞变得异常沉静。他抬手按住胸口滚烫的位置，躁动不休的天命道种，似乎感受到四周浓烈杀机，开始散发出奇异的微光。

没有人注意，大桥最深的桥墩缝隙里，一枚尘封千年的古朴石板，伴随着道种光芒缓缓亮起，石板上刻着一行无人知晓的古老文字，一段被彻底掩埋的青云山上古秘辛，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