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贴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又被路过的气流轻轻掀开。教室里的日光灯惨白,映着摊开的练习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织成一张安静的网。
周深侧着身子,目光看似落在眼前的数学题上,可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愣是没落下一个演算步骤。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着,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时不时就往斜前方飘去。
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坐着那个总是眉眼柔和、待人谦和的女生。对方正低头整理笔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晕开一层浅浅的金边,连指尖捏着笔的动作,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少年人的情愫总是藏得隐晦又莽撞,没有深思熟虑,也没有复杂的考量,只是单纯觉得对方很好,好到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把藏在心底的话,认认真真说给对方听。
周深悄悄攥了攥笔,指尖微微有些发烫。他犹豫了许久,趁着晚自习老师转身去讲台整理教案的空档,飞快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张带着淡淡栀子香的信纸。
信纸是他特意挑的,边角印着细碎的浅白色小花,纸张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他把信纸压在练习册下面,胳膊微微抬起,刻意挡住旁边人的视线,视线飞快扫了一眼身侧的周浅。
周浅依旧是那副寡言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帘写着卷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冷硬,周身像是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察觉到身侧的目光,周浅笔尖一顿,抬眼淡淡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做题?”
“没、没有,”周深心头一跳,慌忙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就是……有点写不出来。”
周浅没多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题目,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周深松了口气,又悄悄埋下头,借着练习册的遮挡,开始落笔。
笔尖划过信纸,字迹清隽工整,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写着写着,心底的忐忑慢慢涌上来,笔尖时不时顿一下,又慌忙补上。他写得很认真,斟酌着每一句话,既不想太过直白吓到对方,又想把藏了许久的心意,清清楚楚传递出去。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周深写得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侧的周浅,早已停下了手中的笔。
周浅的余光,恰好能瞥见练习册下露出来的一小截信纸,还有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
那抹落在斜前方的目光,那反复摩挲信纸的小动作,那藏不住的雀跃与忐忑,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进周浅的心底。
他早就察觉到了。
他看着身侧低头写字的少年,看着对方柔软的发顶,看着那微微绷紧的肩线,指尖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
喜欢的心思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早已生根发芽,看着少年一点点沦陷进别人的温柔里,周浅连开口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沉默,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
周深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侧压抑的氛围,写完最后一句话,他反复看了几遍,又轻轻折好信纸,小心翼翼塞进校服口袋里,指尖紧紧贴着口袋,像是在守护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周浅,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藏不住的小紧张:“周浅,放学之后……我有点事,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周浅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里情绪沉沉,看不清喜怒,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周深莫名觉得,空气好像冷了几分。
只是此刻满心都是告白的忐忑,他来不及细想这份异样,只是攥紧口袋里的情书,在心里一遍遍预演着放学后的告白场景。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身侧的少年,已经攥紧了即将失控的情绪,一场席卷两人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