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场上那帮生龙活虎的小伙子,王博转头看向身边的许知意,目光在她隐隐有些僵硬的手腕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轻轻牵起她的手,低声说道:“走,带你去医疗室那边看看。”
两人穿过球场,来到了角落里的医疗室。队医老李看到王博带着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王博简单地说明了情况,让老李先帮忙做个详细的检查。
老李神色凝重地扶许知意在理疗床上坐下,先是托住她的肘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缓缓进行腕关节的屈伸与旋转活动度测试。当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他明显感觉到指尖传来细微的摩擦感,便停下动作,用拇指指腹精准地按压在尺骨茎突附近,沉声问道:“这里疼吗?”见许知意微微点头,他又顺势让她平躺下来,将她的膝盖弯曲成九十度,双手一前一后固定住胫骨上端,熟练地进行了一次前后抽屉试验,以此评估交叉韧带的松弛程度。紧接着,老李一手按住她的股骨下端,另一手施加外翻应力,仔细排查内侧副韧带的稳定性。
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过后,老李直起身子,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对王博严肃地说道:“小博啊,这姑娘的伤拖得太久了。手腕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有明显的磨损,膝关节的积液也不少。光靠保守治疗也就是缓解一时,长久来看,韧带和软骨根本经不住这么耗。”
听到这话,许知意撑着床沿坐起来,主动开口问道:“李叔,那依您的经验,我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做手术,恢复期大概要多久?会不会影响以后的运动机能?”
老李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丫头,我是建议尽早做微创清理和修复。趁着现在还没到不可逆的程度,赶紧处理了。只要术后康复做得好,不仅能彻底解决疼痛问题,也不会影响你以后的正常生活和运动。你们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得顾着身体,别等以后落下病根才后悔。”说完,老李给出了针对性的理疗方案,临走前又特意把王博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反复叮嘱:“小博,你这几天可得看紧点她。平时训练和生活里,千万别让她提重物,手腕绝对不能过度用力。还有,最近这段时间严禁剧烈跑跳,膝盖受不得刺激。要是实在不放心,晚上回去记得给她冰敷一下,消肿止痛。”
王博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放心吧李叔,我一定监督她。”
送走老李后,王博接过他递来的药油,示意许知意重新坐好。他将温热的药油倒在掌心搓匀,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受伤的手腕,指腹轻柔而有力地在她的伤处推拿按压。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陈旧的结节时,明显感觉到掌下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王博的动作瞬间放得更轻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报喜不报忧的姑娘,王博心里五味杂陈。他暗自懊恼自己发现得太晚,这些年她究竟默默忍受了多少这样的疼痛?每一次她在赛场上咬牙坚持、在赛后独自冰敷的时候,自己在哪里?作为教练,他习惯了关注队员们的技战术和体能数据,却唯独忽略了这个最爱逞强的女孩藏在笑容背后的隐忍。他甚至有些痛恨这双只会运球和指挥的手,为什么不能替她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伤痛。此刻,他只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这指尖,希望能通过这点微薄的力度,抚平她积攒多年的酸楚。
他一边耐心地帮她做理疗,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知意,你有没有想过做手术彻底治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靠保守治疗硬扛着。”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更藏着深深的担忧,“刚才李叔的话你也听到了,这样拖着真的不是办法,我看着很难受。”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小心翼翼的力度,许知意心里一暖。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道浅浅的疤痕上,轻声说道:“其实这都是常年比赛留下的陈年旧伤了。手腕是之前一次高强度对抗中扭伤的,膝盖更是积劳成疾,每次打完比赛都会肿痛好几天。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成了老毛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次全运会我没有报名,而且下赛季我并不准备去海外联赛。肯定是要做手术彻底治疗的。我也想早点彻底好起来,以后就能陪你一起看更多的比赛了。”
听到她的话,王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约手术?需要我提前帮你联系专家吗?”
许知意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不用太麻烦啦,等下周就去。去西班牙,那里的医疗水平很好,到时候你只要在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多陪我说说话就好。”
王博如释重负地笑了,长舒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更加温柔细致,随后俯身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好,那就听你的。不管什么时候做手术,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等你彻底康复。明天队员们就要陆续去各自代表的全运会队伍集合了,我们也正好可以着手计划你去西班牙手术的事了。”医疗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彼此依偎的温暖气息。
”两人从医疗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训练场边的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王博牵着许知意的手,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打算。
回到更衣室,那帮刚才还在场上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着装备。看到主教练,原本有些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几分。孙铭徽一边擦着汗,一边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教练,嫂子手腕怎么样了?老李怎么说?”
王博环视了一圈这群朝夕相处的兄弟——胡金秋、朱俊龙、赵嘉仁都在,大家的眼神里都透着关切。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地开口:“正好大家都在,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知意的腕伤和膝盖的老毛病,比想象中要严重一些。我们商量过了,下周她就准备去西班牙做个手术。”
听到“手术”两个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孙铭徽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胸脯,语气爽朗又坚定:“去西班牙好啊!那边的运动医学顶尖,嫂子你尽管放心去治。等你回来,咱们还是一条好汉……哦不,好嫂子!”
胡金秋在一旁憨厚地点头附和,语气诚恳又暖心:“是啊教练,虽然知意不是咱们广厦俱乐部的球员,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我们在,您也能更安心,绝不让您分心。”
朱俊龙和赵嘉仁也凑上前,朱俊龙细心地问道:“教练,嫂子去西班牙那边,语言沟通方便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提前联系那边的华人向导或者翻译服务?我有个师兄在那边留学,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帮忙照应一下。”
王博听着这群平日里在场上敢打敢拼、场下却如此细致贴心的小伙子们的话,心里既欣慰又感动。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言方面我会提前安排好专业的医疗翻译,不过俊龙你那个师兄的信息也可以备一份,以防万一。这次知意做手术,不仅是手腕的三角纤维软骨修复,膝盖也要做清理,术后康复期可能会比较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在全运会上也得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别让我和知意失望。”
“那必须的!”赵嘉仁大声应道,“等您和知意回来,我们拿成绩说话!”
商议妥当后,更衣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且充满力量。王博站起身,用力拍了拍离他最近的孙铭徽的肩膀,又看向其他人:“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你们就要陆续出发去各自代表的队伍集合,今晚回去都好好收拾心情,养精蓄锐。咱们分头行动,不管是在全运会赛场,还是在西班牙的手术室,咱们都得赢!”
看着队员们坚定的眼神,许知意站在一旁,心中最后一丝对未知的忐忑也被这份厚重的情谊彻底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