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名副其实。
这里是太行山脉最险恶的一段,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中间仅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古道,宽不过丈许。寒风在谷中穿梭,发出如鹰啼般的凄厉啸声。
此刻,这支蜿蜒如长蛇的队伍,正是鞑子最后的精锐——金狼王庭的十万铁骑。
鞑子大王完颜烈裹着厚重的狐裘,骑在黑色的战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居庸关久攻不下,粮草又被劫,他只能兵行险着,试图穿过这鹰愁涧,绕道奇袭大梁腹地。
“大王,此处地势太过凶险,恐有伏兵。”一名千夫长策马靠近,低声劝道。
完颜烈冷哼一声,马鞭指着前方:“伏兵?谢无妄的主力都在居庸关,沈炼回了京城。这冰天雪地里,除了野狼,连只鸟都没有。传令下去,全速通过,出了这鬼地方,前面就是大梁的平原!”
“是!”
十万铁骑再次开拔,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千米高的悬崖之上,两道人影正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谢无妄一身白衣,几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他手里并没有拿刀,而是握着一个奇怪的铜制机关盒,盒子上连着几根长长的引线,一直延伸到悬崖边缘埋设好的一个个黑黝黝的深坑中。
“来了。”谢无妄看着下方如蝼蚁般移动的军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身旁,沈炼(此时尚未离开关隘,负责协助最后一击)紧握刀柄,手心全是汗水:“无妄,这可是十万人。一旦引爆,便是生灵涂炭。”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谢无妄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雪,“沈炼,你回京城的路上小心。这里,交给我。”
沈炼深深看了他一眼,咬牙道:“保重。等你回京,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说完,沈炼转身跃入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谢无妄回过头,目光重新锁定了下方已经走入谷底的完颜烈。
此时,鞑子大军已有过半进入了鹰愁涧的最深处。
“就是现在。”
谢无妄手指轻弹,一道火星落入机关盒的引信孔中。
“嗤——”
引信燃烧的声音被风雪掩盖,微不可闻。
三息之后。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悬崖顶端炸响,仿佛天崩地裂。那不是普通的火药,而是谢无妄利用鬼市秘术提炼的硝化甘油与黑火药的混合物,威力惊人。
巨大的爆炸瞬间摧毁了悬崖边缘的岩石结构,紧接着,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传遍山谷。
完颜烈猛地抬头,只见头顶那高耸入云的雪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整片白色的雪盖开始缓缓滑动,随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
“是雪崩!快跑!!”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
白色的雪浪如同一条发狂的巨龙,裹挟着万吨巨石和断木,从千米高空俯冲而下。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鞑子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兵,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不——!谢无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完颜烈绝望的怒吼声,在雪浪拍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喧嚣的鹰愁涧重新归于死寂。
原本狭窄的山谷被填平了,十万铁骑,连同他们的战马、兵器、野心,全部被埋葬在厚厚的冰雪与巨石之下。
谢无妄站在悬崖边,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大地,那里埋葬了大梁最大的边患,也埋葬了无数的生命。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摸出一壶酒,洒向虚空。
“这一战,名为‘绝响’。”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鞑子王庭已灭,北疆从此无战事。萧凛,这江山,我替你守住了。”
……
三日后,京城。
沈炼一身风尘仆仆,骑马冲入午门。
金銮殿上,太后正逼着萧凛下罪己诏,要将谢无妄治罪。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狂喜:
“八百里加急!北疆大捷!北疆大捷啊!”
“谢将军在鹰愁涧设伏,引发雪崩,全歼鞑子十万主力!鞑子大王完颜烈……尸骨无存!”
“当啷。”
太后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她面色惨白,瘫坐在凤椅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龙椅之上,萧凛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封信。
良久,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动大殿。
“好!好一个谢无妄!好一个鹰愁绝响!”
他大步走下丹陛,扶起信使,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殿门口那个刚刚赶到、满身风霜的锦衣卫指挥使。
沈炼按刀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