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死牢,阴湿得连老鼠都不愿光顾。
萧凛靠在墙角,玄铁镣铐锁住了他的琵琶骨,一身傲骨被打断了两根,鲜血染红了囚服。但他依然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在等。
等那个疯子来,或者等死。
“吱呀——”
铁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头,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半张铁面具的年轻人。
“沈……沈炼?”萧凛眯起眼,声音沙哑,“你不是死了吗?”
“托你的福,活过来了。”沈炼冷笑一声,走到萧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皮肉之苦没少吃啊。不过骨头还在,没散架。”
“谢无妄呢?”萧凛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越过沈炼,落在那面具人身后。
“在这儿。”谢无妄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萧统领,久等了。”
萧凛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一瞬,随即又紧绷起来:“你来送死?”
“我来带你走。”谢无妄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吃了它。”
“这是什么?”
“假死药。”谢无妄淡淡道,“半个时辰内,脉搏停止,体温下降,呼吸全无。神仙难救。”
萧凛皱眉:“你要我装死?”
“只有死人,才能走出这天牢。”谢无妄蹲下身,直视萧凛的眼睛,“太后要的是你的命,或者是你的头颅。只要给她一具‘尸体’,我们就能金蝉脱壳。”
“那你呢?”
“我?”谢无妄笑了,“我是大理寺少卿,我有特权验尸。”
萧凛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抓住了谢无妄的手腕。
“如果我死了,”萧凛的声音很低,却很沉,“别忘了给我收尸。”
“你不会死。”谢无妄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说过,这一世,我保你。”
萧凛深深看了他一眼,张口吞下了那颗药丸。
片刻后,萧凛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沈炼走上前,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点头道:“好药。连我都以为他真死了。”
“动手吧。”谢无妄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
半个时辰后,天牢大门缓缓打开。
两辆板车被推了出来。
第一辆车上,盖着白布,隐约可见一个人形。
第二辆车上,堆满了腐烂的尸体和垃圾,恶臭熏天。
守门的禁军捂住鼻子,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拉走!晦气东西!”
“是是是,大人。”赶车的老卒点头哈腰,正是沈炼伪装的。
板车缓缓驶出天牢,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确认四下无人后,谢无妄从暗处闪身而出,掀开了第一辆板车上的白布。
萧凛脸色青紫,双目紧闭,确实是一具完美的尸体。
“快,换!”
谢无妄低喝一声。
沈炼迅速从第二辆板车的垃圾堆里拖出一具早已准备好的尸体。
那是他在天牢地下找到的“废弃品”——一个身形与萧凛相仿的死囚,虽然面目全非,但只要稍作伪装,足以瞒天过海。
两人动作极快,将萧凛抬下板车,换上那具死囚尸体,再给萧凛换上干净衣服,喂下解药。
“咳咳……”
萧凛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
“醒了?”谢无妄递过去一块手帕,“感觉如何?”
“像被人打了一顿。”萧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挣扎着坐起来,“那老东西呢?”
“在车里等着。”谢无妄指了指第二辆板车。
沈炼从垃圾堆里探出头,一脸嫌弃:“快点!这味儿老子快受不了了!”
萧凛看着那辆散发着恶臭的板车,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们就坐这个走?”
“怎么?萧统领嫌脏?”谢无妄挑眉,“这可是通往自由的‘战车’。”
萧凛无奈,只能咬牙爬了上去,和那堆腐尸挤在一起。
沈炼一甩鞭子,板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
“坐稳了!”沈炼大笑,“老子当年劫法场,都没这么刺激过!”
……
板车一路出了城,直到进入了一片密林才停下。
三人下了车,沈炼一把火烧了板车和那具替死鬼尸体。
看着冲天的火光,萧凛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通缉犯了。”萧凛看着谢无妄,“接下来去哪?”
“回大理寺。”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疯了?”沈炼瞪大眼,“太后现在肯定在满城搜捕我们!”
“正因为她在搜捕,所以大理寺反而成了盲区。”谢无妄淡淡道,“而且,我有一样东西,必须回大理寺取。”
“什么东西?”
“生死簿。”
萧凛和沈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真正的生死簿,不在阎王殿,而在大理寺的地下密室。”谢无妄看着远方,“那里记录着大梁所有人的命格。我要去看看,萧凛的命,到底被谁改了。”
风起了。
吹散了火光,也吹散了迷雾。
一场针对命运的反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