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九十九次死亡

暴雨如注，惊雷撕裂了大梁京城沉闷的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屋内雕花的床顶。

谢无妄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入目是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陈设，鼻尖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甚至没有片刻的怔愣，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子时三刻。

“又是这个时间。”谢无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诅咒。

这是第九十九次。

他熟练地翻身下床，甚至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径直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却长着一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他伸手摸了摸脖颈，那里皮肤完好，脉搏跳动有力，但他清楚地记得，在一个时辰后，这颗头颅会滚落在大理寺冰冷的台阶上，那双眼睛会死不瞑目地盯着京城的方向。

门外传来急促且慌乱的敲门声，伴随着家仆惊恐变调的喊叫：“大人！大人不好了！府门口……府门口挂着个东西！”

谢无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中满是嘲弄。来了，和前九十八次一模一样，连敲门的声音都分毫不差。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官靴，系好腰带，推开房门。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走到府门口，只见那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曳，灯光昏黄诡谲。在那灯笼之下，赫然挂着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身穿禁军统领的特制铠甲，那是大梁武将的最高荣耀，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鲜血顺着雨水蜿蜒而下，汇聚成一条小溪，流进下水道里，染红了半个街道。

周围的百姓吓得尖叫四散，哭喊声震天，唯有谢无妄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血水中，发出粘稠的声响。

他伸出手，在那具尸体冰冷的胸口摸了摸，指尖沾上一抹温热的血。这温度，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萧凛。”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那痛楚转瞬即逝，只剩下如深渊般冰冷的杀意，“这次，换我来找你。”

他转过身，看着瑟瑟发抖瘫软在地的家仆，语气平静得可怕：“备马，去大理寺。另外，通知禁军，他们统领死了。”

家仆吓得腿一软，整个人趴伏在泥水中：“大、大人，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未经查验便妄下定论……”

谢无妄跨上马背，回首望向漆黑的雨幕，仿佛透过这无尽的夜色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庄家”正在云端俯视着这一切。“脑袋？”他轻笑一声，扬鞭催马，身影没入黑暗， “在这鬼地方，脑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马蹄声碎，踏破雨夜。谢无妄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桩命案，这是第99次轮回的入场券。这一次，他不仅要破案，还要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庄家”，拽下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