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礼的耳光

六月的风裹着凤凰花的甜香吹进三中礼堂，台上的校长正念着优秀毕业生名单，苏晚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指尖转着笔，目光黏在前排男生的后脑勺上。

那是陈烬，她陪了三年的人。

刚上高中的时候陈烬跟人打架摔断了腿，落下一个月的课，之后就破罐子破摔稳坐年级倒数第一的位置，苏晚当时主动跟班主任申请调到最后一排，说自己基础差坐前排跟不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抽屉里锁着的竞赛金奖证书，比班主任的教龄还长。

三年里她每次考试都精准控分，把分数卡在倒数前十，跟陈烬的名次挨得近，陈烬上课睡觉她帮着望风，陈烬逃课去打球她帮着抄笔记，陈烬半夜饿了发个消息，她翻院墙出去买他爱吃的小龙虾，手被铁门刮出一道长疤，现在还留着浅淡的印子。

旁边的同桌捅了捅她的胳膊，指着礼堂门口挤眉弄眼：“哎你看，那不是咱们年级的保送女神林知薇吗？听说陈烬追了她半年，刚才我还看见陈烬去花店买花了。”

苏晚的笔尖猛地一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她抬头就看见陈烬从第一排站起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当着整个年级的人，一步步走到林知薇面前，弯腰把花递过去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

周围瞬间爆发出起哄的口哨声，有人喊“答应他”，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知薇红着脸接过花，陈烬顺势牵住了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笑出了声。

苏晚觉得喉头像卡了一团浸了冰的棉花，凉得她浑身发僵。

她之前还跟陈烬开玩笑，问他毕业打算报哪个城市的大学，陈烬当时叼着棒棒糖，满不在乎地说：“随便呗，反正我这成绩也考不上啥好学校，你不也跟我差不多，到时候咱们随便找个专科读，离得近点。”

她那时候还偷偷开心了好久，想着只要跟他在一个城市，等上了大学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成绩，以后还有好多好多日子。

散场的时候人挤人，苏晚抱着自己的书包站在礼堂门口，看见陈烬牵着林知薇的手走过来，她下意识迎上去，刚要开口，陈烬看见她，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回头看了眼身边的林知薇，像是怕苏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之前跟你说的事你别忘了，我跟知薇要去国外读大学，以后别再联系我了，省得她误会。”

苏晚整个人都懵了：“什么去国外？你之前不是说跟我一起读专科吗？”

陈烬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校服上的污渍，满是嘲讽：“苏晚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也信？就你那每次考倒数的水平，这辈子能考上个专科就不错了，还想跟我去一个学校？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周围三三两两的同学听见这话，都投过来看好戏的目光，苏晚的脸瞬间烧得慌，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林知薇挽着陈烬的胳膊，软声开口：“阿烬，别这么说同学，苏晚要是学习上有困难，以后也可以找我问的。”

“问你干嘛？”陈烬撇了撇嘴，拉着林知薇就往停车场走，临走前还回头扫了苏晚一眼，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她那脑子就是榆木疙瘩，教了也白教，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苏晚站在原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北大招生办发来的短信，提醒她下周去参加新生奖学金颁奖礼。

她低头看了眼短信，又抬头看向陈烬消失的方向，刚才堵在喉咙里的那股酸意忽然就散了。

她抬手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书包里还放着她昨天刚收到的竞赛国奖证书，封皮烫着金，亮得晃眼。

一周后，京大百年礼堂的后台，苏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裙子，正在对着镜子调整领结，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喊她：“苏晚同学，下个就到你上台了，准备一下。”

她点头应了声，拿起放在旁边的发言稿，刚要往台口走，就听见后台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

她抬眼望过去，刚好看见陈烬穿着西装，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