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两载 谷里的樱树愈发繁茂 每到开春 花瓣层层叠叠 能铺满大半座院落 白泽鬓边的白发虽多了些 精气神依旧充足 黏着青云的性子半点没变 只不过从前总爱往外跑,如今更偏爱守在自家院子里 但凡青云挪动位置 他必然紧跟着 伸手牢牢牵住对方的手腕才肯安心 青云依旧每日整理书卷 只是不再急于落笔 常常对着满园花树慢慢出神 心境越发悠然松弛
晨间的山雾格外绵长 青云不再急着整理文稿 干脆搬了藤椅坐在花树底下 白泽照常去往山涧打水 回来之后没有忙着洗刷砚台 反倒寻来了细竹篾 坐在一旁细细摆弄 前些日子下山听乡民说 竹编的小匣子防潮 可以用来收纳写好的诗卷 他便记在了心里 闲来就一点点学着编织 手指偶尔被篾条划破 也只是随意擦一下 目光大半都落在看花的青云身上

之前整理那一摞稿子 纸页总容易受潮 我学着编几个小竹盒 把你的诗文好好装起来 再过几十年 这些东西也不会坏掉 往后闲来无事 我便学着做些小物件 也算能陪着你消磨时光
青云侧过头望着他认真的模样 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 伸手取过一旁备好的药膏 伸过手 轻轻替他把指尖的小伤口仔细敷好

何苦费心钻研这些手艺 不过若是闲来无事做做消遣 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这山野之中 日子本就自在随性 怎么做都好
天朗气清的白日 二人偶尔还是会缓步走下山去往村落 这两年乡里的孩童渐渐熟悉了这两位隐居的先生 时常蹦蹦跳跳跑到院前 讨要樱花瓣拿去把玩 白泽从前身居朝堂 素来不喜喧闹 如今却格外有耐心 会陪着孩子们说笑 还会教他们辨认山间可食用的花果 牵着青云走在田埂上 他常常和耕种的农户闲谈今年的雨水收成 言语间尽是市井烟火 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帝王的威仪
那封京城送来的书信被妥善收在木匣之后 便再也没有信使进山 白泽早已把朝堂诸事彻底放下 只是偶尔在夏夜乘凉之时 会随口说起当年治国的点滴感慨 却没有半分怀念权势的意味

以前总觉得 坐在龙椅上 手握山河才算不枉此生 如今才算真切明白 当年辛辛苦苦稳住江山 说到底 就是为了换来如今这样安稳自在的日子 天下安稳 有人打理 我们安心守在此地 便是最好的结局
青云漫步在落满樱絮的小径 轻轻点头作答

你守住了世间苍生的安稳 也成全了我们二人的归宿 抛开身份枷锁之后 我们看见的春花秋月 才是最真切的光景
盛夏来临 山涧的溪水格外清凉 白泽寻了平整的石块 在水边清扫出一块小空地 每日提着茶具过去 拉着青云坐在溪旁纳凉 溪水叮咚作响 风吹过林间枝叶 两人不必刻意找话题,就静静靠着坐着 手里捧着清茶 便能消磨掉整整一个午后 有时候青云一时兴起 提笔在纸上描摹溪边的花木 白泽就安安静静守在身侧 等他写完 小心翼翼地把画稿收好 打算全部装进亲手编好的竹匣之中
待到秋日将至 后山的野菊长势繁盛 二人相约每隔几日便进山走走 不必走得过远 采一些花草回来 晾晒之后用来煮茶 路上遇到丛生的荆棘 白泽依旧会第一时间挡在外侧 伸手折断碍事的枝桠 牢牢护住身旁之人 一路走来 十几年的相伴早已融入习惯 一言一行 皆是自然而然的惦记
入夜之后 茅屋的灯火总是亮得舒缓 小灵做好晚饭 屋内暖融融的 两人对着窗前的花木闲谈 说着白日里乡间的趣事 说着接下来打算收集哪些花草 计划入冬之后怎么煮新式的花茶 白泽从不会早早犯困 就靠着青云坐着 慢慢细数往后一年又一年的小打算 满心都是来日方长
夜风穿过樱林 簌簌作响,隔绝了千里之外所有的朝堂世事 皇城之中人事更迭 年年岁岁各有不同 可这片樱谷里的时光 走得缓慢又温柔 他们没有急着奔赴暮年 只是认认真真过着眼前的每一天 春日看花 夏日临溪 秋日撷菊 冬日围炉 往后还有数不尽的晨昏 可以慢慢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