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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朱芷晴

一、东宫·午后

请柬是内侍总管亲自送来的。

萧沅照正在书斋里教刘病已认字。说是认字,其实不过是她在帛上写了一个“木”字,两岁多的孩子歪着头看了半天,然后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棵树。她正要说“画得挺好”,就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

内侍总管站在书斋门口,手中捧着一卷帛书,笑着躬身:“太子妃殿下,陛下有旨——今夜于甘泉宫设家宴,为太子妃接风。陛下、皇后娘娘、宣华夫人、昌邑王、弗陵殿下、皇孙进、皇孙媳翁须、皇曾孙病已都在列。”

萧沅照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合上:“臣妾知道了。多谢公公。”

内侍总管退下后,她将帛书放在案上,低下头,看到刘病已还在专注地画第二棵树,完全没注意到大人们在说什么。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脑袋:“病已,今晚去甘泉宫吃饭,你怕不怕?”

刘病已抬头看她:“有好吃的吗?”

“应该有。”

“那我不怕。”

二、甘泉宫·暮色

暮色降临时,甘泉宫正殿的灯火次第亮起。

萧沅照是跟着刘据一同前来的。马车停稳后,她理了理衣裙,抬头望了一眼正殿的方向——屋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色的光映在青石地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刘据走在前面,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走进殿门时,她看到一张长案已经摆好。案上铺着深色的帛巾,碗碟整齐,铜炉中燃着松木和青蒿的气息。殿中已经坐了几个人——她认得刘彻和卫子夫坐在上首,刘彻正在逗弄怀里一个约莫一岁的小女娃,那孩子攥着他的衣领,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那应该就是灵芽了。

朱芷晴坐在刘彻身侧,正把一碗温好的羊乳往灵芽嘴边送。看到萧沅照进来,她笑了一下,微微颔首,像是说“来了就好”。

萧沅照在刘据身侧的位置坐下,坐得很端正,双手轻轻搁在膝上。她左边是刘据,右边是史良娣。史良娣今晚穿了一身素雅的深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有任何不适或抵触。

对面坐着刘髆和刘弗陵。刘髆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常服,没有戴冠,正安静地喝茶。刘弗陵坐在他旁边,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攥着一只草蚂蚱,正在认真研究它的腿。刘髆侧过头,轻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弗陵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研究那只蚂蚱。

刘进坐在刘髆对面,王翁须坐在他身旁,刘病已坐在两人中间,正用一根筷子偷偷戳桌案上的菜碟,被王翁须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萧沅照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些人,有的是皇曾孙,有的是太子,有的是夫人,有的是被封了王的皇子。但此刻坐在这张长案周围,他们都只是“家人”。一个比寻常人家更大、也更复杂的家。

三、宴中

刘彻举起酒樽,打破了殿中最初的安静:“今夜这顿饭,是为萧家姑娘接风。从今日起,她便是据儿的正妃。朕以一杯酒,敬她入我刘家之门。”

殿中众人都端起杯,萧沅照也端起了面前的茶盏。她正要喝,刘彻又补了一句:“你年纪小,不喝酒,以茶代酒即可。”

萧沅照微微一怔,然后应了一声“是”,低头喝了一口茶。野菊的清苦在舌尖化开——是她自己带的那包干野菊泡的。

刘髆也举杯,向萧沅照的方向微微致意:“弟媳初到长安,若有什么不惯的,可随时差人传话。昌邑虽远,但信使是通的。”

萧沅照点了点头:“多谢王兄。”

刘弗陵坐在刘髆旁边,也跟着端起他的小杯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我也敬!”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认真地说:“我敬嫂嫂——东宫有书,我父皇有,我母妃也有。你要看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萧沅照笑了:“那嫂嫂就先谢过你了。”

刘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意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刘病已是席间最不安静的人。他吃了几口菜,便坐不住了,从王翁须膝上滑下来,绕着长案跑了一圈,跑到萧沅照身边停下,仰头叫她:“曾祖母。”

萧沅照低头看他:“怎么了?”

“你昨天给的那个金桔,还有吗?”

案尾传来一声轻轻的笑。朱芷晴正用帕子给灵芽擦嘴,听到这句话时,对萧沅照轻声说了一句:“金桔还有。明日我让人送一包到东宫去。”

萧沅照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对刘病已说:“听到了?明天就有了。今天先吃饭。”

刘病已“嗯”了一声,又跑回王翁须身边。

史良娣一直没有多说话。她坐在萧沅照身侧,安静地吃菜,偶尔给身边的人添一点茶。她态度温和从容,像是早就想明白了——太子妃既然进了门,她就是东宫的人。她不会争,也不会让萧沅照觉得被排挤。

四、宴后

宴席散后,萧沅照走出正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带着后山松柏的气息拂过面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还能感受到方才举杯时杯壁残留的温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到朱芷晴抱着灵芽走了出来。灵芽趴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睡得安稳又放心。

朱芷晴走到她身边,没有说客套话,只是并肩站着,望着远处夜色中的后山轮廓。“怎么样?”她问,“今晚感觉还好吗?”

“比臣妾想象的好。”萧沅照收回手,轻声道,“臣妾来之前,想过很多种今晚会是什么样子——冷场,客套,互相试探。但好像都没有。”

“因为这里的人,都已经不想再互相试探了。”朱芷晴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女儿,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该试探的,该争的,该放下的,都已经走过了。你来的时候,正好是风平浪静的时候。”

萧沅照沉默了一会儿:“那以后呢?”

“以后会更静。”朱芷晴侧过头看着她,“日子就是这样的,刚开始是浪,后来是风,再后来就只剩水面上的光了。”

萧沅照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远处夜色中隐约的松林轮廓,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那臣妾等着看那道光。”

朱芷晴笑了一下,抱着灵芽转身往回走:“回去早点歇着。明天金桔干就到了。”

五、灵泉空间·后半夜

夜深了。

灵泉空间安安静静的。朱芷晴坐在泉边,把脚伸进微温的泉水中。她低头看着水面上浮动的银光,想起宴席上萧沅照坐在刘据身边的样子——起初还有一些拘谨,后半程便渐渐松弛了。

空间之灵从木屋那边飘过来:“主人,你觉得那个萧家姑娘能在这里待住吗?”

朱芷晴想了想:“她已经不是‘在看’了。她在活了。”

她将手中的最后一颗金桔放进水里。金桔在月光中慢慢沉下去,落在水底的细砂上。整座东宫和她住进来的第一天一样,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呼吸着,像是已经在了很久很久。

六、东宫·深夜

萧沅照回到东宫时,偏殿的灯已经亮了——是宫人提前点好的。她走进殿中,换了外衣,在榻边坐下。窗台上那包芍药干还在,旁边多了一个小布袋。她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小包金桔干,用干净的麻绳扎着,上面系了一张小字条:“甘泉宫给的。慢慢吃。”笔迹舒展温和,和上次那封信一样。

萧沅照握着那包金桔干,坐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月亮。晚风从窗缝渗进来,她忽然想起晚上宣华夫人说的那句话——“以后会更静。日子就是这样的。”

她将金桔干放在枕边,躺下,闭上眼睛。

七、天幕之外

刘恒看完了这一场家宴。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拂过他的袍袖。“她现在已经是刘家的人了。”

刘启端起了酒樽,对着天幕举了一下:“这顿饭吃得好。她不夹生,他们不客套。”一饮而尽。

王默靠在陈思思肩头:“她坐在那里的时候,不是‘在看’了。她也坐在里面了。”

颜爵站在灵犀阁的露台上,望着月色:“她今天叫了刘据‘殿下’,叫了刘髆‘王兄’,也叫了弗陵‘嫂嫂’。她已经把自己放进去了。”他收起折扇,“这顿饭,吃得值。”

朱元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天幕暗下去之前,轻轻点了点头:“这顿饭吃得像一家人。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