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老洋房漏着雨,水珠顺着雕花窗框往下滴,砸在实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江无安坐在窗边的紫檀木书桌前,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喉结上还留着道新鲜的血痕,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指尖捏着枚还沾着墨的钢笔,笔尖在摊开的文件上顿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刺骨的凉,冷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江烬之, 又闹什么?'
他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把沙子。
空气里的阴气更重了,冷得他手指都开始发麻,紧接着,左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把冰做的刀,硬生生扎进了皮肉里。
江无安闷哼一声,钢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汁溅了满纸,晕开一大片黑。
他低头去看,白衬衫上已经渗出血来,三道整整齐齐的刀口,正往外洇着红,和之前密密麻麻的旧伤叠在一起,看着吓人。
'江无安,杀你。'
少年冷得像冰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还没褪干净的少年音,尾音却裹着淬了毒的恨。
江无安慢慢转过身,就看见江烬之站在他身后,穿的还是三年前死的时候那身白校服,领口沾着点血,脸白得像纸,嘴唇是毫无血色的青,手里握着把半透明的匕首,刀上还滴着他的血。
少年眉眼和他有七分像,却比他多了点锋利的少年气,只是那双眼睛里,半点光都没有,只剩翻涌的恨意,死死钉在他身上。
'江烬之,今天换刀了?之前那把小刀用腻了?'
江无安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伤,指腹沾了满手的血,他甚至还笑了笑,眼尾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
江烬之没说话,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下一秒直接欺身上来,冰凉的手掐住江无安的脖子,把人按在了书桌后面的书架上。
书架被撞得晃了晃,上面摆着的瓷瓶掉下来,“哗啦”一声碎了满地。
江无安被掐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却没反抗,只抬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甚至能闻到沈迟身上淡淡的、属于少年时期的雪松皂角味,混着点挥散不去的血腥气。
'江无安,你怎么不去死?'
沈迟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掐着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冰得沈砚之皮肤下的血管都在疼。
'让我死?你舍得?'
江无安咳了两声,嘴角溢出点血沫,眼神却半点没避,直直撞进江烬之的眼睛里。
他这句话刚说完,江烬之眼底的恨意更盛,手里的刀扬起来,对着他心口就要再扎下去。
'你觉得呢?哥一一哥一一'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烬之的动作顿了顿,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些,偏头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无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还有点哑,胸口的伤还在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抬手想去碰江烬之的脸。
江无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得像刀,扫过他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嫌脏'
他说完,身影晃了晃,直接消失在了空气里,连带着那股刺骨的凉意也散了大半,只有江无安之脖子上的掐痕、胸口的刀口,还有地上碎了的瓷瓶,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门铃声还在响,江无安缓了好半天才站直身体,扯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血,又随手拿了件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披上,把胸口的血痕遮得严严实实。
他下楼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跟着他多年的助理陈默,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 江总,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又没休息好?”
陈默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还有领口露出来的一点掐痕,眉头皱了起来。
这三年来,他家这位江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家里三天两头就闹出点动静,每次来都能看见碎了的瓷器、沾了血的纸巾,问起来就说是自己不小心碰的。
外边现在都传疯了,说江家这老洋房闹鬼,是当年死了的二少爷江烬之回来索命了。
“ 没事,昨晚看文件太晚了。”
江无安侧过身让他进来,转身往客厅走的时候,脚步晃了晃,胸口的伤被扯到,疼得他吸了口冷气。
陈默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像碰了块冰似的。
“江总,您这体温怎么这么低?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把文件放这吧,我看完明天给你。”
江无安摆了摆手,坐在沙发上,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
陈默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江总,今天墓园那边打电话来,说…说二少爷的墓被人动过了,骨灰盒不见了。”
江无安按太阳穴的手顿了一瞬,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吓人。
“你说什么?”
他话音刚落,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两下,“啪”的一声全灭了,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里。
陈默下意识往江无安身边靠。
而江无安清楚地感觉到,有个冰凉的身体贴在了他身后,少年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握着冰刀的手,再一次抵在了他的心口。
'哥哥,你找我的骨灰盒,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