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年纪怎么了,八八年的,属龙,正值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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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维在客运站便利店门口又碰到朱美吉了。
他去调酷酷的滕的快递监控记录,刚从便利店出来,就看见一个背相机的女人蹲在马路对面。

美吉!

刘思维,又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

拍客运站,这栋楼旧得好看,早晨的光打在墙面上那种黄,跟下午不一样。
她又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然后把镜头盖盖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还真是专门来拍照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
刘思维张了张嘴,没想出合适的回答,他下意识想摸点什么,口袋是空的,没带烟,戒了好几年了。

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

前面有家面馆,上次那家,老板话多但面不错。

你请客?

我请客。
面馆老板还记得刘思维,上次稽查队来走访,这老头坐在店里喝了他一杯茶,说了半小时哪家羊又下了几只崽。
这回看见刘思维带了个女人进来,老板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什么都懂的笑。
刘思维假装没看见,拉开椅子让朱美吉坐靠窗的位置,自己去柜台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碟小菜。
坐下之后他把制服袖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外面的天热,面馆里风扇呼呼地转着,朱美吉把相机放在桌边,拿纸巾擦筷子。

你们稽查队平时中午都吃这个?

平时就在队里找地方吃,厨子做饭咸,齁得慌。

那你今天怎么不在队里吃?

今天去客运站调监控,顺路。

顺路到面馆来了。
刘思维被噎了一下,他盯着桌上那碟小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面端上来了,热气糊了朱美吉的镜头盖,她把相机往旁边挪了挪,低头吹了吹碗沿。

你一个人在这边转了这么多天,家里人不惦记?

我爸妈早就不管我往哪儿跑了,你呢,你家里不管你加班加到几点?

光棍一条,没人管。

你这个年纪还没结婚?

我这个年纪怎么了,八八年的,属龙,正当壮年。

没说你不壮,就是问问。

平时忙,没顾上。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汤,放下来的时候碗底磕在桌上,动静大了点。
面馆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杯子擦了五遍还在擦同一个。

年轻的时候觉得先把工作干好了,别的可以往后放,放来放去就放到现在了。

后悔了?

后悔谈不上,有时候一个人在家里,觉得屋子挺大的。

那你养个猫。

什么?

养个猫,猫不用遛,自己会上厕所,你加班回来它还在,比人省心。
刘思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养猫的人,之前别人都是劝我相亲。

我又不是你妈,不劝你相亲,我劝你养猫。
刘思维又笑了,他发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面馆老板在柜台后面终于擦完了那个杯子,走过来添茶水,添完之后站在旁边不走,刘思维抬头看他。

老板,你站这干嘛。

没事,就是看看。

别看了。

好嘞。
老板走了,朱美吉端起碗喝了口汤,眼睛看着窗外,她忽然放下筷子,拿起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拍什么呢?

拍那个拎编织袋的大爷,他袋子破了个洞,掉出来的好像是红枣。

红枣拍出来好看吗?

拍的不是好看,是他在捡红枣。

捡个红枣有什么好拍的。

他蹲下去捡的时候先看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人踩到,那一下挺温柔的。
刘思维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又抬头看朱美吉,她正低头调相机参数,碎发从耳后掉出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拍照拍了多少年了?

正经拍的话,五六年,大学是学新闻的,毕业之后干了两年媒体,不干了,出来做自由摄影师。

为什么不干了?

媒体拍的东西都是别人让你拍的,我现在只拍自己想拍的。

自己想拍什么?

拍到就知道了。
她把相机放下,看着刘思维,这个人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动,他不老,八八年,三十七,脸上没有那种被生活磨平了的疲态,反而有种被风沙打磨过的锋利感。

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在家觉得屋子大。

嗯。

那就不是猫的问题。

你上次给我留的电话,我存了。

我知道。

我给你打过一次,你没接。

那次在南坡,信号不好。

南坡是没信号,我们队里的人进矿坑都失联。
他把手机解锁,翻到电话本通讯录,屏幕上三个字:朱美吉。
他拿给她看,朱美吉低头看了一眼。

你存的名字挺正式的。

你不叫朱美吉?

叫,但你存全名,看着像工作联系人。

那你觉得应该存什么?

随你。
朱美吉站起来,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你下午还有工作吧。

有,酷酷的滕那个案子还没结。

那你忙,我下午去沙丘转转。

一个人去太远了,让队里的小张骑车送你。

不用麻烦人家。

不麻烦,我打个电话。
他掏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张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队部整理走访记录,听完之后放下笔,转头跟旁边的杨雨光说刘局让我骑车送一个游客去沙丘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