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王子离开灵犀阁后,没有回自己的宫殿。他沿着花海边缘的小路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那棵树比含章殿院子里的老杏树大得多,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枝叶伸展开去,遮住了大半个天空。他站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望着远处花海尽头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花海里的露水开始凝聚,久到远处灵犀阁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久到月亮从树梢后面慢慢升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重,不快,踩在花瓣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转头,但从脚步声的节奏里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朱紫嫣走到他旁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际线。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水王子以为她只是来站一会儿就走。
然后她开口了:“水王子。”
“嗯。”
“这可不是你。”
水王子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朱紫嫣也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的微笑:“难道你讨厌之前的同事吗?”
水王子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如果是在白天,也许根本看不出来。但此刻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一点细微的动摇映得很清楚。他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朱紫嫣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我听说过你。来这边之前,我就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灵犀阁的阁主,水王子。还有——”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了出来:“幕天阁二阶。”
水王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这还多。”朱紫嫣说,“我知道你在灵犀阁待了很久。也知道你在幕天阁有另一个身份。这两个身份,你都做得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能在这两个地方都待得下去,是因为它们之间没有冲突。现在有了。曼多拉和叶罗丽战士打起来了。灵犀阁不能参与。幕天阁呢?幕天阁也不能参与。你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好做。”
水王子没有说话。他站在树下,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比平时更分明。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说得对。我确实两边都不好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朱紫嫣看着他,没有催他。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又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我刚才在阁会上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但那些话,你听进去了。”
水王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幕天阁的事
“幕天阁那边,”朱紫嫣说,“你现在还在管吗?”
“管一些。不管全部。”
“那曼多拉的事,幕天阁是什么态度?”
水王子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衡量她能听懂多少。然后他说:“幕天阁不参与各界的战争。这是规矩。但曼多拉做的事,已经越过了幕天阁的底线。她动了一些不该动的东西。”
“所以你才为难。”朱紫嫣说,“灵犀阁不让你参与。幕天阁也不能参与。但你心里想参与。你想帮叶罗丽战士,又不想违背两个地方的规矩。”
水王子没有否认。
朱紫嫣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正对面,仰着头看着他:“水王子,你有没有想过——退出灵犀阁之后,你反而能做得更多?”
水王子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你坐在灵犀阁的位置上,就不能帮叶罗丽战士。你退出了,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帮。不用再偷偷摸摸,不用再左右为难。幕天阁那边,如果你觉得规矩也碍事,那也可以退。退完了,你就是你自己。想帮谁就帮谁。”
水王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退出灵犀阁,我可以想。退出幕天阁,不行。幕天阁里还有一些人,需要我。”
“那就只退灵犀阁。”朱紫嫣说,“幕天阁那边,你继续管着。两边不冲突。”
水王子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花瓣。月光落在那些粉白色的花瓣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我想想。”
“好。不急。门一直开着。”
二、王默的等待
朱紫嫣回到花海的时候,王默正坐在石桌旁边等着。罗丽飘在她肩头,两个人看到朱紫嫣走过来,同时抬起了头。
“他怎么说?”王默问。
“他说想想。”
王默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拨弄桌上那壶已经凉了的花茶。罗丽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想想是好事。总比直接拒绝好。”
朱紫嫣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她看着王默,说了一句:“你和他的事,我听说过一些。”
王默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如果他退了灵犀阁,你们那边会多一个能帮忙的人。”朱紫嫣说,“但他退不退,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去劝他。”
“我知道。”王默说,“我不会劝他。”
三、夜里的灵犀阁
那天夜里,灵犀阁的灯火一直亮着。
水王子一个人坐在阁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他坐了很久,竹简上什么也没有写。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海。月光下的花海很安静,远处的巨树投下浓密的影子,零星有几盏灯笼在花丛间移动——大概是哪个仙子还在外面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竹简卷好,放在桌上,起身走出了灵犀阁。
四、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颜爵在灵犀阁的桌上发现了那卷竹简。
他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我退出灵犀阁。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阁主。水王子。”
颜爵把那卷竹简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对旁边站着的时希说了一句:“他退了。”
时希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对不对,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时希说,“但他选了。选了就好。”
五、花海里的告别
水王子离开灵犀阁之后,来花海找了朱紫嫣和刘彻。
他站在他们面前,比昨天看起来轻松了一些,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他对刘彻说了一句:“你说得对。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不能偏。我偏了。所以我退了。”
刘彻看着他,没有说“你做得对”或“你早该退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退了之后,打算做什么?”
“去做我该做的事。”水王子说,“曼多拉那边,有一些事需要有人去做。以前我不能做,现在可以了。”
朱紫嫣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水王子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你在笑什么?”
“笑你终于想通了。”朱紫嫣说,“水王子,你这个人,其实不适合坐在阁里开会。你适合在外面跑。去帮人,去打仗,去护着你想护的人。阁里的位置,留给适合坐的人。”
水王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是朱紫嫣第一次看到他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大,但很真。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适合坐在阁里。”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朱紫嫣一眼:“第九位阁主。你比我适合坐那个位置。”
朱紫嫣没有接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水王子转过身,走进了花海深处,身影渐渐被那些粉白色的花瓣淹没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