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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朱紫嫣刘彻

立秋前三天,未央宫的杏子开始黄了。

先是最上面那些被日头晒得最久的果子,从青转黄,从黄转金,表皮绷得发亮,像是随时会从枝头坠下来。小杏第一个发现的。那天清晨她照例去院子里给陶罐换水,仰头看到枝头最高处那颗杏子已经变成金黄色了,她跑回廊下,拉着朱紫嫣的衣摆:“娘,杏子熟了。最大的那颗黄了。”

朱紫嫣从矮榻上撑着身子坐起来,扶着腰走到廊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棵杏树。果然,最顶上那颗果子已经黄透了,在晨光中泛着蜜色的光。她看了很久,没有让人去摘,只是说了一句:“再等两天。等立秋那天摘。”

小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她只是回到树下,蹲在陶罐旁边,安静地仰头看着那颗黄透的杏子,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陪它走完挂在树上的最后一段日子。

一、立秋前的准备

长安从城外回来时,带回了一篮子新收的豆子。他把篮子放在含章殿的案几上,对朱紫嫣说:“垦荒地上第一批豆子收了。不多,但颗粒饱满。我挑了一些带回来,让御膳房煮了。”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娘,立秋那天吃豆子,算不算过节的?”

“算。”朱紫嫣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豆子,又看了一眼长安的衣袖上沾着的泥,“你什么时候学会挑豆子了?”

“看他们挑的。挑多了就会了。”

她伸手拢了拢他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长安,你九岁了。”

“嗯。”

“九岁就管着荒地、画着地图、挑着豆子,你不觉得累?”

长安想了想:“累。但累的时候,坐下来看一会儿杏树就不累了。”

他没有说“看杏树”的时候在想什么,也没有说“看杏树”的时候想起了谁。他只是把篮子里的豆子倒进了一只干净的布袋里,系好袋口,放在了厨房的案台上,然后转身回院子里,继续整理他立秋前要完成的最后一段地图。

二、小鱼的石头

小鱼已经攒了满满一罐石头。窗台上那只陶罐已经被他换成了更大的,但他还是觉得不够。他蹲在罐子前挑了一会儿,从里面翻出了两块形状接近的圆石,用水洗净,晾在窗台上。

“这两块给弟弟妹妹。”他对朱紫嫣说,“一人一块。这块是白的,给妹妹。这块是青的,给弟弟。白的好看,青的结实。”

朱紫嫣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那长安和小杏的石头呢?”

“长安哥哥的石头我早给了。小杏的也给过了。这两块是新捡的,给最小的。”他把两块石头并排放在窗台最外侧,像在替那两个还没有到来的小生命提前占好一个可以晒太阳的位置。

三、刘髆的立秋礼

刘髆这几天在含章殿走动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一些。他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拎一兜新摘的莲蓬,有时端一碗凉透了的绿豆汤,有时只是带一卷刚从书坊取来的新书稿。他放下东西,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有时和长安在石阶上坐着各看各的东西,有时帮小杏把陶罐里的水换掉,然后便走。走之前,他会在廊下停一下,对朱紫嫣说一句“我走了”,或者“明天再来”。

立秋前一天,他来了,这次手里没拿东西。他在矮榻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朱紫嫣正在整理的一叠药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母妃,立秋那天,我能和你们一起用膳吗?”

朱紫嫣抬起头看着他。少年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比初春时又长开了一些,轮廓渐渐有了大人的影子,但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正在学习如何放下防备的坦诚。她放下药方:“当然可以。立秋用膳,人越多越好。”

刘髆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又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那句话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廊下之后,才转身离开。

四、立秋前夜

立秋前的那一夜,未央宫很安静。刘彻批完奏章后来到含章殿时,朱紫嫣已经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了。她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一颗挂在枝头的熟杏,行动笨拙但平稳。他坐在她身边,把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感觉到里面那两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各自安静地待着,偶尔有一阵微弱的动静从掌心里传来,像两条小鱼在各自的水域里翻了个身。

“明天立秋。”他说。

“嗯。”

“杏子明天摘?”

“明天摘。小杏等了三天了。”

刘彻的目光移向窗外那棵杏树。那颗最早成熟的杏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金黄的表皮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盏挂在枝头的小灯笼。他收回目光:“那明天一起摘。”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在立秋前夜安静地合上了眼睛。院子里那棵杏树在月光中静立着,那些已经黄透的果子正在夜风中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像是在替即将到来的秋天、替即将出生的孩子、替所有正在落定的方向,提前打了一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