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长空回到东海学院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唐舞麟在训练室里对着木人桩练发力。
他的内伤好得差不多了,但魂力运转时偶尔还有一丝滞涩。
谢邂和古月站在门口没进去。
“舞老师,霍学长呢?”唐舞麟问。
“他在史莱克学院。”
“他的精神之海已经重新打开,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是他后面都会待在学院,不回来了”舞长空说。
“如果你想再见到他,有一个办法——考入史莱克学院。”
“他留在那里,你们想去见他,就只能自己去。”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唐舞麟从木人桩上放下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课程照常吗?”
“照常。从明天开始恢复训练。”
舞长空转身走了。
唐舞麟没有动,过了很久才捡起外套慢慢套上。
谢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至少他醒了,不是吗?”
唐舞麟没接话。
醒了,但他不在。
舞长空两天后再次离开东海,直接去了史莱克。
海神湖傍晚的水面泛着暗金色的波纹,栈桥尽头那棵古树的树冠在风里晃动。
霍冬坐在树屋里,侧着头看窗外。
他知道舞长空来了,但没有起身。
舞长空推门进来,在矮桌对面坐下。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霍冬很平静地回答。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只是不让出去。”
舞长空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想办法。”
霍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
紧接着,舞长空打断了他。
“你是我养大的,我自然要对你负责。”
“这是我这个当哥的应该做的。”
霍冬听着舞长空坚定的语气,愣住了,没有继续说话。
舞长空离开树屋后沿着走廊去了海神阁。
海神阁的灯是暗的。舞长空推门进去时。
云冥正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捏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册子。
他没抬头,只是把册子合上放在了桌面。
“他恢复得不错。”
“我看见了。”
舞长空在长桌对面站定,没有坐下。
“我今天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云冥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示意舞长空坐下,只是静静地等。
舞长空沉默了两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捡到他六年。”
“五岁那年在雪地里,他什么都不记得,身上带着一道至今查不出源的伤。
“他在史莱克待了四年,没有出过任何问题,也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们查他的来历,查他的武魂,查他的伤,他都接受了,没有反抗,没有争辩。”
他的声音稳住了,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现在你们把他限制在海神阁,监禁他。”
“他一句话都没说,全盘接受了。”
“现在你们还要他做到什么程度?”
云冥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睛,指尖搭在旧册子的封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谈?”
“名义上的哥哥。”舞长空说。
“我捡的他,养的他,他叫我哥。”
“这个身份够不够?”
云冥静静地看着他。
舞长空这个人他知道,非常的轴。
当初他为了龙冰毅然决然地退学,现在为了那个霍冬又回到了学院。
今天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那个孩子在他心里确实占了位置。
云冥把册子翻开又合上,想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数。”
“他的记录我看过了,确实没有异常。他在海神阁这段时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危险倾向。”
云冥忽地顿了顿。
“但你也知道,他的魂环配置、第二武魂、魂灵,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人。”
“史莱克不可能当作没看见。”
“你们可以继续监视他。”舞长空说。
“但别把他关着看,限制他的自由。”
云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舞长空继续说:“他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你们没有理由这样对他。”
“如果你们非要一个保证,我来给。他出了任何事,我来负责。”
云冥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舞长空说。
云冥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在想那个孩子。
如果他就是那个人,这个学院欠他太多。
万年前那个人重建唐门、创立传灵塔,改变了整个魂师界。
史莱克从中受益无数,却并未回报过多少。
现在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坐在海神阁的树屋里,被当作嫌疑者对待。
这个念头让云冥心里有种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让他自由行动。”云冥终于说。
“但不能离开史莱克城。会有人跟着他——不是监视他,而是确保他的安全。”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史莱克没有立场关着他。”
“但如果他不是,他也是一个特殊的孩子,同样应该被保护。”
“这一点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舞长空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云冥会补上最后那句话。
他站在那里,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
“我清楚。”
他的声音比进来时轻了一些,但也没有软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谢谢。”
然后推门出去了,没有回头。
霍冬当晚从天梦冰蚕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你哥今天去找阁主谈了,用自己担保你让你自由走动。”
“学院会派人跟着你,但那边说是是确保你的安全。”
霍冬坐在床边没有动。
窗外的湖水是墨蓝色的,远处的树冠只留一团深浅不一的轮廓。
“安全?”
“他们的原话。”
天梦冰蚕说,“不是监视,是保护。”
霍冬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用自己保了他,然后学院派人跟着他,跟他说是为了保护他。
他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或者两边都该信一点。
第二天一早林白悠来敲门。
他一身深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把自己裹在阴影里。
黑色微卷的长发遮住半边脸,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林白悠。阁主让我跟着你。”
“你去哪我去哪,不打扰你,但你不能甩掉我。”
霍冬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林白悠后退了半步,让开门。
霍冬下楼穿过栈桥走到史莱克的校园里,这是他留在海神阁后第一次走出来。
阳光落在肩上,暖暖的。
林白悠跟在他身后五步左右,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霍冬沿着湖边小路走了一段,然后调转方向朝唐门走去。
林白悠没有跟进去,靠在门外侧面的阴影里。
霍冬选了一个级别不高不低的任务填了名字。
在他转身离开时林白悠从阴影里直起身,又跟在了他身后,隔着五步。
霍冬没有回头。
他还不太习惯这件事,但他知道有人在自己身后。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