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知道

下午三点，阎氏集团大厦，二十八楼。

阎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落在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但他心里却有点暗。

周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阎总，有件事。」

阎弈收回目光，看着他。

「说。」

周深走过来，把平板放在他面前。

「云小姐昨天又动手了。查了傅则骁医院的详细记录。」

阎弈低头看屏幕。

「痕迹清了吗？」他问。

周深点头：「清了。她这次用了八层跳板，比之前更谨慎。但还是有一层被她之前用过的，我清掉了。」

阎弈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在进步。

越来越谨慎，越来越专业。

但还不够。

「阎总，」周深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阎弈抬头看他。

周深推了推眼镜，说：「云小姐可能已经知道您在帮她。」

阎弈的目光微微一凝。

「为什么这么说？」

周深把平板往前翻了几页。

「这是她昨晚查完资料后留下的一个痕迹。不是入侵的痕迹，是——一个标记。」

阎弈低头看。

屏幕上，有一行小字，用代码写的，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谢谢。」

阎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什么时候留下的？」他问。

「昨晚凌晨两点。」周深说，「她查完所有资料，退出之前，留下了这个。」

阎弈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那些被清掉的痕迹，她发现了。

她没有问，没有说，只是留下这两个字。

谢谢。

阎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她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两个字的样子。

她是什么表情？

是笑着的，还是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两个字，比任何质问都让他难受。

「阎总，」周深轻声问，「要不要……跟她说清楚？」

阎弈睁开眼，看着他。

「说什么？」

周深想了想，说：「说您一直在帮她。说您……」

「不用。」阎弈打断他。

周深愣了一下。

阎弈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她知道。」他说，「但她没说。那就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说。」

周深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阎总，」他问，「您就不想告诉她吗？」

阎弈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但照不到他心里。

他当然想告诉她。

想告诉她，他有多想保护她。

想告诉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但他不能。

因为一旦说了，她就有了负担。

她会觉得欠他的。

她那样的人，最怕欠别人。

「让她自己决定。」他重复了一遍，「她什么时候想说，就什么时候说。」

周深点点头，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阎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脑海里全是这两个字。

谢谢。

她谢他什么？

谢他帮她清痕迹？

还是谢他……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两个字，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周深。」他忽然开口。

「在。」

「查的怎么样了？」

周深翻了翻平板。

「傅则骁那边的资料，基本都齐了。他这十年来，所有的犯罪记录、资金流向、涉案人员，都在这里。」阎弈的眼神冷了冷。

「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傅则骁的所有软肋。他怕什么，在乎什么，有什么弱点。」

周深点头：「明白。」

阎弈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云野那边，继续盯着。她查什么，你就清什么。别让她被发现。」

周深犹豫了一下：「阎总，云小姐已经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阎弈打断他，「该清的还是要清。傅则骁的人不会因为她知道就停手。」

周深点头，退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阎弈一个人。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

看着云野的微信头像，纯黑色的，什么都没写。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条：

「在干嘛？」

对方秒回：「上课。」

他回：「什么课？」

对方：「现代舞。」

他想象了一下她上现代舞课的样子——穿着练功服，在教室里旋转、跳跃，像一只自由的鸟。

他回：「好好上课。」

对方：「嗯。」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但脑子里，全是那两个代码写的字。

谢谢。

同一时间，京大舞蹈教室。

云野站在把杆前，一条腿架在把杆上，身体前倾，压腿。

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屏幕亮了一下。

她没理。

继续压腿。

但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昨晚，她查完傅则骁的资料，准备退出的时候，忽然想留点什么。

她知道自己留下的痕迹，每次都会被人清掉。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阎弈。

他在帮她。

一直在帮。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感激？当然有。

但除了感激，还有别的。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所以她留了两个字。

谢谢。

不是问他，不是质问他，只是谢谢。

她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但她希望他看到。

希望他知道，她知道。

她继续练功。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比之前轻了一点。

晚上七点，别墅。

云野到的时候，阎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还是那样，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垂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来了。」他说。

云野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

灶台上摆着几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道汤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她问。

阎弈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

「犒劳你。」他说。

云野愣了一下：「犒劳我什么？」

阎弈看着她，目光很深。

「犒劳你，」他说，「最近表现好。」

云野的耳根烫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知道他知道。

但她没戳穿。

只是坐下来，拿起筷子。

「好吃吗？」阎弈问。

云野点头。

阎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云野忽然开口。

「阎弈。」

「嗯？」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阎弈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看她。

她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认真，也有试探。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问他，为什么不问她关于那些痕迹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没有。」

云野愣了一下。

「为什么？」

阎弈放下筷子，看着她。

「因为，」他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云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别的意思。

但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如果，」她问，「我一直不说呢？」

阎弈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就不说。」他说。

云野愣住。

阎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云野，」他说，「你不用什么都跟我说。你想说，我听着。你不想说，我不问。」

云野的眼眶有点发烫。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吃完饭，云野帮忙收拾碗筷。

阎弈洗碗，她站在旁边看。

「阎弈。」她叫他。

「嗯？」

「你以前，」她问，「谈过恋爱吗？」

阎弈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野看着他，说：「好奇。」

阎弈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没有。」

云野挑眉。

「没有？」

阎弈继续洗碗。

「没时间，」他说，「也没兴趣。」

云野看着他，想象他以前的样子——冷冷的，不爱说话，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确实不像会谈恋爱的人。

「那现在呢？」她问。

阎弈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他说，「有兴趣了。」

云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阎弈转回头，继续洗碗。

云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灶台边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酒红色的头发染成暖色。

她忽然想问——你感兴趣的那个人，是我吗？

但她没问。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把碗洗完。

洗完碗，两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但谁都没看。

云野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

阎弈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云野忽然开口。

「阎弈。」

「嗯？」

「谢谢你。」

阎弈转头看她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这段时间，」她说，「一直帮我。」

阎弈看着她，目光很深。

「不用谢。」他说。

云野想了想，又说：「还有，谢谢你不问。」

阎弈的嘴角弯了一下。

「傻不傻。」他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云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浅，但确实笑了。

阎弈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他说，「想谢的时候，不用说出来。」

云野愣了一下：「那怎么谢？」

阎弈想了想，说：「多来吃饭。」

云野看着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久一点。

「好。」她说。

夜深了。

阎弈送云野回学校。

车停在门口，云野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阎弈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看着她。

「阎弈。」她叫他。

「嗯？」

「明天，」她说，「我过去吃饭。」

阎弈的嘴角弯起来。

「好。」他说。

云野点头，转身走进校门。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回到宿舍，云野躺到床上，拿出手机。

有阎弈的微信：

「到了？」

「到了。」

「睡吧。」

「嗯。」

云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说的那些话。

他看她的眼神。

他说「多来吃饭」的时候，嘴角弯着的弧度。

同一时间，阎弈的别墅。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周深打来电话。

「阎总，傅则骁那边有新动静。」

阎弈的目光一凝。

「说。」

「他还在查云小姐父亲的事。我们拦了几次，但他换了人，继续查。」

阎弈沉默了几秒。

周深说，「他这次用了三拨人，我们拦得住一拨，拦不住另外两拨。」

阎弈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很冷。

傅则骁还在查云野的父亲。

时间不多了。

他拿起手机，看着云野的头像。

纯黑色的，什么都没写。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第二天，云野醒来，洗漱，去上课。

晚上，别墅。

云野到的时候，阎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吃完饭，阎弈送云野回学校。

车停在门口，云野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阎弈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看着她。

「阎弈。」她叫他。

「谢谢你，谢谢你陪着我」

阎弈的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早点睡。」

云野点头，转身走进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