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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二月底,河西的信使又到了。

这回驿卒跑得比往常更急,马还没停稳人就滚了下来,手里攥着一卷用红绳系着的竹简往宫门里冲。侍卫拦住他的时候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回来了!人已过潼关,三日后抵京!”

消息传到偏殿时,朱清梨正抱着刘念梨喂奶。刘念梨如今四个多月了,吃奶的时候喜欢攥着母亲的一缕头发,另一只小手搭在朱清梨胸口上,安安静静地吮着。刘念彻被春芽抱在旁边喂米糊,吃得满脸都是,春芽一边喂一边拿帕子擦他的下巴。

朱清梨听完内侍的禀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刘念梨,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二月底的长安城,雪已经化尽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一层极淡的青意。她开口问了一句:“萧蘅也一起回来了?”

“回娘娘,太子妃殿下同行。信上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都回来了,江大人留在河西督秋播的事,没有跟回来。”

朱清梨点了点头。江充留在河西是对的——秋播刚完,冬麦刚返青,那边需要人盯着。刘据能回来述职已经很难得了。她把刘念梨喂完奶交给春芽,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那卷河西来的信看了一遍。信是刘据亲笔写的,字迹比从前更放得开了,笔画之间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儿臣与萧蘅已过潼关,预计三日后抵京。在河西四年,今得归京面圣,心中快慰。江充留在河西督秋播,一切安好。另,儿臣此次带回西域葡萄枝条数根,已妥善包裹,抵京后送御花园试种。”

朱清梨把信看完放在案上,转身对春芽说:“去东宫说一声,太子殿下三日后回来。让史良娣把偏院收拾出来,萧蘅回来要住的。刘进那边也备着,萧蘅还没见过孩子呢。”

春芽应声去了。朱清梨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刘据离京快四年了,四年里只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述职又匆匆回去。这次他在信里说“得归京面圣,心中快慰”,语气比从前松弛了不少。她在心里想:太子终于要回来了。

消息传到东宫时,史良娣正在给刘进喂米糊。刘进如今七个多月了,能自己扶着东西坐稳,吃米糊的时候喜欢伸手去够碗沿,被史良娣轻轻挡开。她听完内侍的禀报,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刘进。刘进仰头看着她,嘴里含着半口米糊,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娘”。史良娣伸手把他嘴角的米糊擦掉,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父皇和母妃要回来了。”

刘进当然听不懂,但他听见“母妃”两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萧蘅走的时候刘进还不到两个月,如今他已经七个多月了,会坐会爬,能认人。史良娣每天都会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一圈,指着东宫各处告诉他“这是你母妃以前住的地方”“这是你父皇的书房”。刘进大概不记得萧蘅的样子,但每次听见“母妃”两个字都会朝门口看。

消息传到椒房殿时,卫子夫正在翻一本新到的书。听完内侍的禀报,她把书合上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去库里把那匹新到的蜀锦找出来,送到东宫去。萧蘅回来要穿的。”

永巷在旁边小声问:“娘娘不亲自去东宫看看?”

卫子夫摇了摇头:“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说。据儿回来先见陛下,再见本宫。这是规矩。”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刘进也收拾收拾,换身新衣裳。他母妃要回来了,别让萧蘅看见孩子穿得邋里邋遢的。”

皇家书坊里,赵婕妤正在校稿。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时,她手中的笔没有停,继续校完了那一页才放下来。她偏头对来传话的内侍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拿起下一卷稿子翻开了。但那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她在书坊后院的灶房里多蒸了一笼馒头,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案上,旁边压了一张字条:“给太子殿下接风用。”

三日后,刘据和萧蘅抵京。

朱清梨没有去城门口接。她留在偏殿里,把五个孩子一个一个收拾好。刘弗陵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小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刘赐和刘歆也换了新衣裳,刘赐不太习惯新袍子的领子,老是伸手去扯,被春芽拦了两次。刘念彻和刘念梨被抱在襁褓里,两个人的小脸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刘念彻攥着朱清梨的衣领东张西望,刘念梨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头,眼睛圆圆的。

午时刚过,殿外内侍禀报:“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朱清梨抱着刘念梨站起来走到门口。刘据和萧蘅并肩从廊下走过来。刘据黑了不少,也瘦了一些,下巴上那道浅疤还在,但整个人比从前更沉厚了,走路的步子稳而有力。萧蘅跟在他半步之后,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深衣,发髻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舒展。

两人走到偏殿门口停了一步。刘据先看了一眼朱清梨怀里的刘念梨,又看了一眼旁边春芽抱着的刘念彻,开口说了一句:“娘娘又添了两个弟弟。”朱清梨点了点头:“双生子。大的叫念彻,小的叫念梨。”刘据低头看了两个小家伙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刘念梨的小手,刘念梨攥住了他的手指,仰头看着他,嘴里含混地发了一个音。刘据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廊道尽头——史良娣正抱着刘进从东宫方向走过来。

萧蘅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史良娣走到近前,把刘进递过去,轻声说了一句:“叫母妃。”刘进仰头看着萧蘅,看了一会儿,伸手够她的脸。萧蘅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贴了贴他的额头,声音有些哑:“长这么大了。”

朱清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刘念梨,又看了一眼旁边春芽抱着的刘念彻,伸手把两个小家伙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傍晚时分,偏殿里摆了接风宴。刘彻坐在上首,刘据和萧蘅坐在下首,朱清梨抱着刘念梨坐在旁边,春芽抱着刘念彻。地台上三个大孩子围坐着吃饭,刘弗陵一边吃一边跟刘据说“我会写‘春’字了”,刘据低头看着他,笑着说“回头写给我看”。刘赐在旁边抢着说“我也会”,刘歆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席间说起河西的事。刘据说屯田营今年又扩了两处,识字堂开到第五间了,江充在圃里试种的葡萄苗移出暖棚之后长势不错。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几根包在湿布里的葡萄枝条。朱清梨接过来看了一眼,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芽苞。她把枝条收好放在案上,开口说了一句:“明天让花匠在御花园后面搭个架子。”

刘彻在旁边听着,端着酒盏没有插话。他看着刘据跟朱清梨说话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地台上三个孩子各说各话的热闹场面,放下酒盏,嘴角弯了一下。

入夜后偏殿的灯亮了。五个孩子各自安置好,刘弗陵、刘赐和刘歆睡在地台上的三张小床上,刘念彻和刘念梨并排躺在耳房的两张小床上。朱清梨靠在正间的软枕上,手边放着那几根葡萄枝条。刘彻坐在案前批今天最后几份奏折,灯火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朱清梨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长安城的灯火在夜风中安静地亮着。东宫那边萧蘅的窗亮着灯,她大概正在哄刘进睡觉。皇家书坊的灯也还亮着,赵婕妤大概又在书坊后院做针线。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葡萄枝条往案头挪了挪,轻声说了一句:“太子回来了。”

刘彻放下笔,偏过头来看她。他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小床边把两个孩子的被角掖好,然后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