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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长安城入冬了。

第一场雪落在念彻书坊的牌匾上时,朱清梨正坐在后院的厢房里,对着一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盐铁论》做批注。她要把水利工程相关的章节摘出来,整理成一份更简明的手册,方便刘据带去三郡时参考。

窗外的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化成水印。她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把笔搁下,拢了拢身上的厚披风。

青竹推门进来的时候,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他端着热汤放在案上,低声说了句:"公子,户部那边来人了,说是要核对上个月的账目。小的按您吩咐的,把账簿和入库凭证都备好了。"

朱清梨点了点头:"让他们查。查完了给一张回执,说明账目无误。"

青竹应声退下,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公子,巷口那边,最近老有人转悠。"

朱清梨喝汤的动作没有停:"绣衣府的?"

"看着不像。穿的便服,但脚步和眼神不太对。可能是别的人。"

朱清梨放下汤碗,想了想:"不用管他。该卖的书照样卖,该开的门照样开。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看够了自然会走。"

青竹不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午后的雪渐渐密了起来,书坊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一些,但进进出出的脚步依然没有断过。《书坊》那本书还在热卖,孙师傅那边的印刷坊已经加了三块版,依然供不应求。每天都有新的面孔从长安城的各个角落摸到念彻书坊来,有的买书,有的打听招工的事,有的替家里不识字的人来问垦田营的章程。

朱清梨把摘录好的水利手册整理成卷,用麻绳系好,交给阿檀送去东宫。阿檀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太子殿下说,他读完了,后日启程去苍梧,走之前想见公子一面。"

朱清梨正在翻名册的手停了一下:"后日?"

"是。殿下说南方水情不等人,早一日动工早一日安心。"

朱清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她心里知道,刘据这一走,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太子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宫里宫外的暗流会比平时更凶。她合上名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雪花落在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一层一层地叠着,薄薄的,像谁在树梢头铺了一层白纱。

傍晚时分,朱清梨换了一身厚实的女装,披了一件玄色斗篷,从偏殿出来,沿着廊道朝太子宫的方向走。雪还在下,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顶,她走得不快不慢,靴底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太子宫里灯火通明。刘据正在内间整理行装,案上摊着几卷地图和一封刚刚写好的奏疏。看见朱清梨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了一步。

"朱良娣。"

"殿下。"朱清梨解下斗篷,在内侍搬来的凳子上坐下,"听说殿下后日就要启程?"

"嗯。南方水情耽误不得。"刘据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碗热茶,"你送来的那卷手册,本宫看完了。里面关于泄洪渠的走向和堤坝夯筑的法子,比少府原先的图纸细致得多。本宫打算照着你的方案去办。"

朱清梨捧着热茶暖了暖手:"臣女只写了纸上功夫。到了地方,殿下还要看实地、听民情、问老农。水土的事,纸上终究不如脚下来得真。"

刘据看着她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情,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眼前的少女裹在厚斗篷里,露出半张被雪气冻得微微泛红的脸,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老成。他忽然想起那个深夜在书坊二楼的灯下,她对他说"臣女想让殿下活着"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朱良娣,"他忽然开口,"你给本宫看的那些东西,本宫都记在心里了。这次去三郡,本宫会小心做事。父皇那边,你多费心。"

朱清梨点了点头:"殿下只管放心往前走。长安这边,有臣女看着。"

刘据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隔着茶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朱清梨从太子宫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雪光映着宫墙上的灯笼,把整座未央宫拢在一片暖黄和银白交织的色调里。她拢紧斗篷往回走,路过钩弋宫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点。钩弋宫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赵婕妤抱着孩子来回走动的影子,像是正在哄孩子入睡。

朱清梨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回到偏殿的时候,刘彻已经在里面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半散着,正靠在榻边翻一卷抄本。听见她进来的声音,他抬了一下眼皮:"去太子宫了?"

"嗯。"朱清梨把斗篷解下来挂好,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靠进他怀里,"太子后日启程去苍梧。"

"朕知道。"刘彻伸手揽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他走之前想见你,朕让他见了。"

朱清梨在他怀里笑了一下:"夫君什么都知道。"

"当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朕是皇帝。"

两个人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落得比方才更密了,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朱清梨蜷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混在雪声里,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夫君,"她忽然开口,"江充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刘彻的手指在她肩头缓缓摩挲着:"他这几日很安静。绣衣府没有往外递什么东西,也没有人来找他。但那人的性子朕知道——越安静,越是在等时机。"

朱清梨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雪声和头顶的心跳声,在暖意中沉沉睡去。

天幕之外,李世民正在太极殿的阶前负手看天。雪花从天上落下来,穿过天幕的画面,像两场雪在不同的时空中同时飘洒。

"太子南下治水,"他说,"朱清梨留在长安稳后方。这个姑娘做事,越来越像一个当家人了。"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旁,撑着一把伞替他挡雪:"陛下方才说,江充越安静越在等时机。臣妾在想,他在等的时机,会不会和太子离京有关?"

李世民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太子离京,长安的空隙就大了。江充那种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顿了顿,望着天幕上那间亮着灯的偏殿,目光沉了几分:"但朱清梨应该也想到了。她既然能让太子安心走,就说明她在长安的布局已经差不多了。"

雪落在太极殿的飞檐上,一层覆一层。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模糊,像被雪雾遮住了一样。但那间偏殿的暖光始终亮着,像一枚钉子钉在岁月的缝隙里,稳稳的,扎扎实实的。

长安城的这场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推开窗的时候,整座城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念彻书坊门口的雪被早起的人踩出一条窄窄的路,通向前方灰蓝色的天际线。

朱清梨站在偏殿的窗前,看着远处长安城屋顶上连绵的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白气在寒风中散成一片薄雾,很快消失了。

她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卷还没有批完的宫务名册,重新坐了下来。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日子还在往前走。

有人在前方赶路,有人在后方守着。有人低头写字,有人抬头看天。

长安城沉在冬日的静谧里,像一页写到一半还没有收尾的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