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毒雾缓缓收敛,不再狂暴肆虐,却依旧沉沉笼罩着整座玄天宗。
高空之上,九天仙尊白衣染黑,金色仙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原本睥睨凡尘的绝世姿态荡然无存。他悬浮在半空,身躯微微震颤,体内霸道无解的剧毒正在疯狂啃噬仙脉、腐蚀仙元。
自他证道仙尊以来,纵横仙界数十万年,从未受过这般重创,更从未被一个下界修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黑衣孤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深的忌惮。
仙尊想运转仙力逼出毒素,可只要仙元一动,周身剧毒便会瞬间爆发,撕裂经脉带来钻心剧痛。那毒素太过诡异,专克世间一切正道仙力,越是动用修为压制,侵蚀之力就越是凶猛。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生生锁住自身修为,不敢再有半分动作,憋屈又狼狈地滞立云端。
玄天宗的所有人,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瘫软在废墟之上,连抬头呼吸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先前跟着楚昊前来围堵苏清颜的一众外门、内门弟子,全都垂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脸上血色尽失。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们还仗着宗门规矩、倚仗天骄威势,义正词严地声讨苏清颜,骂她心性歹毒、修炼邪术,叫嚣着要废她修为、将她逐出宗门。
可短短片刻光景,局势彻底逆转。
他们眼中高高在上、无可匹敌的九天仙尊,被昔日任人拿捏、温柔和善的圣女,用毒功硬生生镇压重伤!
这种颠覆性的画面,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废墟最前方,柳月柔瘫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精致的脸蛋惨白如纸,往日温柔清纯的气质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慌乱。
她体内那道无声无息的奇毒,此刻发作得愈发剧烈。
经脉之中仿佛有无数毒虫在肆意啃咬,神魂被无尽寒意包裹,酸痛、麻痒、剧痛交织在一起,折磨得她几近晕厥。最折磨人的是,这毒素不伤性命,只会日夜不休地摧残她的肉身与心神,让她永远活在无尽的煎熬之中。
她死死攥着衣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浑身颤抖,却连一句哀嚎都不敢发出。
她不敢再挑衅苏清颜,更不敢再多说一句指责的话语。
直到此刻,柳月柔才真正幡然醒悟。
以前那个会心软、会包容、会因为旁人示弱就选择原谅的苏清颜,真的彻底消失了。
死在了三年后的诛仙台上,死在了那场烈火焚身、众叛亲离的绝望之中。
如今活着的,是弃尽慈悲、唯修毒道,拒救便无敌、睚眦必报的万毒圣主!
不远处,被反噬震断手臂、重伤濒死的楚昊,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可每动一下,胸口的气血就疯狂翻涌。他看着那道立于废墟中央、清冷孤傲的黑衣身影,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恐慌。
他悔!
悔自己有眼无珠,不识真龙!
悔自己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从前苏清颜待他何等真心,为救他耗费大半修为,熬夜炼丹、悉心调理,助他稳固根基、突破瓶颈,硬生生将他抬到了宗门天骄的位置上。
可他呢?
被名利蒙蔽双眼,贪图上古医典,贪恋圣女权势,听信柳月柔的挑唆,一步步助纣为虐,亲手将自己的恩人推入万丈深渊。
若是早知道苏清颜拥有这般逆天实力,拥有碾压仙尊的恐怖手段,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生出半分加害之心!
就在全场死寂、人人惶恐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玄天宗宗主带着数位白发长老,身着宗主正装,神色仓皇地快步赶来。
方才仙尊降临、天地震颤的动静太过浩大,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都为之动荡,闭关的宗主和长老们被强行惊醒,得知宗门发生巨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火速赶来。
可当他们抵达现场,看到满目狼藉的炼药阁楼废墟、半空重伤萎靡的九天仙尊,以及那道气场滔天、生人勿近的黑衣身影时,所有人的脚步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天仙尊,仙界至尊,居然被人打伤了?!
而做到这一切的,竟是他们宗门一向引以为傲、却刚刚被众人讨伐的医道圣女苏清颜!
宗主心头巨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活了数百年,执掌玄天宗数十年,见过无数大能修士,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下界修为!
眼前的苏清颜,气息幽深冰冷,周身毒雾隐隐流转,元婴大圆满的威压席卷全场,哪怕是他这个宗主,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显得渺小又无力。
更可怕的是,她能以元婴修为,重创凌驾九天的仙尊!
这等逆天战力,早已超脱了下界修士的极限!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底皆是极致的惊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与自持。
先前宗门上下流言四起,人人都说苏清颜修炼邪毒、心性扭曲、残害同门、祸乱宗门。
可如今亲眼所见,他们才明白,不是苏清颜心性歹毒,是他们所有人,全都瞎了眼!
是这群自诩正道、满口仁义道德的宗门之人,活生生逼得一代济世圣女,化身成了杀伐果断的毒道圣主!
宗主心脏狂跳,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得罪一位能镇压仙尊的绝世强者,对整个玄天宗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若是苏清颜动了杀心,今日整个玄天宗,上下数千弟子、数十长老,无人能够存活!
一念至此,宗主再也顾不得身为一宗之主的尊严,身子微微一颤,快步上前,对着苏清颜深深躬身,姿态极尽卑微。
“清颜圣女!是宗门识人不清、管教不严!是我等愚昧无知、对错不分!”
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满是恳切的愧疚与求饶。
“所有过错,皆是宗门之过!是我纵容弟子构陷你、冤枉你、逼迫你!楚昊、柳月柔二人肆意造谣、恩将仇报,我必定严惩不贷,给你一个圆满交代!”
“还请圣女息怒,莫要迁怒整个宗门!我玄天宗上下,今日特此向你请罪赎罪!”
话音落下,宗主腰身压得更低,满是俯首认错的姿态。
身后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见状,不敢迟疑,齐刷刷躬身弯腰,齐声请罪。
“我等愚昧糊涂,错怪圣女,特此请罪!求圣女宽恕!”
整齐的认罪声响彻天地,回荡在整片山谷之中。
先前所有出声讨伐、指责过苏清颜的弟子,此刻更是吓得双腿发软,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圣女饶命!是我等有眼无珠,听信谗言!”
“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圣女大人大量,饶恕我们的愚昧!”
一时间,废墟之上,黑压压一片跪地求饶之人。
高高在上的宗主、自持身份的长老、嚣张跋扈的天骄、随波逐流的普通弟子,昔日所有站在对立面、讨伐她、污蔑她的人,此刻全都放下所有身段,卑微跪地,只求活命。
他们以为,这般诚恳认错、全员请罪,苏清颜定会心生动容,既往不咎。
毕竟,从前的苏清颜,向来宽厚仁慈,最是心软,旁人稍稍示弱求饶,她便会原谅包容。
可他们忘了。
今日的苏清颜,早已斩断慈悲,摒弃仁心。
前世千万次的善意救赎,换来的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
这辈子,她的善心,早已随着诛仙台的烈火,彻底燃尽!
苏清颜立在漫天残风之中,黑衣猎猎,眉眼清冷淡漠,不起半点波澜。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群卑躬屈膝、虚伪求饶的众人,看着他们惶恐又期盼的嘴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极致冰冷的弧度。
宽恕?
何其可笑。
前世她受尽委屈、百口莫辩,被污蔑、被背叛、被围攻,被逼上诛仙台,烈火焚身、痛不欲生的时候。
这群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宗主偏袒徇私,听信谗言,默许对她的所有审判;
长老们墨守成规,盲目从众,跟着众人定她死罪;
同门弟子落井下石,肆意谩骂,将所有脏水泼在她身上;
还有眼前跪地痛哭、假意悔过的楚昊和柳月柔,更是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那个时候,无人问她冤不冤,无人怜她惨不惨,无人求她宽恕任何人。
如今她手握强权、实力滔天,能够碾压一切、主宰所有人的生死了。
这群曾经肆意欺辱她、践踏她、背叛她的伪善之徒,却想着低头求饶,几句轻飘飘的认错,就想抹平所有血海深仇?
凭什么?
苏清颜眸光骤然一寒,周身淡淡的毒雾瞬间暴涨,冰冷刺骨的杀意席卷全场!
“认错赎罪?”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凉,响彻整片天地。
“我昔日悬壶济世,救治宗门千人万人,受我恩惠者数不胜数。彼时我无错、无罪,你们人人喊打、步步相逼,可曾给过我半分宽恕?”
“如今你们有错、有罪,满身污秽、满心恶念,凭什么,求我宽恕?”
字字诘问,如寒冰利刃,狠狠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身躯齐齐一颤,脸色惨白,哑口无言,连一句辩解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们从未善待过苏清颜,凭什么奢求苏清颜善待他们?
苏清颜目光缓缓扫过瑟瑟发抖的柳月柔和气息奄奄的楚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漠然。
“柳月柔,假意示弱,窃取我机缘,捏造谣言,毁我清誉,罪该万死。”
“楚昊,受我大恩,忘恩负义,恃强凌弱,逼我焚典,罪无可赦。”
她声音淡漠,却宣判了两人的最终结局。
话音落下,苏清颜指尖轻轻一抬。
萦绕在柳月柔体内的无解奇毒瞬间爆发!
“啊——!!”
柳月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皮肤快速浮现漆黑毒纹,经脉寸寸碎裂,神魂被剧毒狠狠撕扯。
她再也维持不住柔弱清纯的伪装,满脸扭曲痛苦,涕泗横流,拼命挣扎求饶:“清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可苏清颜目不斜视,眼神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前世她所承受的千万痛苦,今生,尽数奉还!
紧接着,一股无形毒力席卷而出,死死锁住重伤的楚昊。
楚昊浑身僵硬,灵力被尽数封禁,经脉被剧毒腐蚀,修为寸寸溃散,毕生苦修化为泡影。
他满眼绝望,看着眼前冷漠绝情的少女,终于彻底明白:
世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善良、可以任人欺负的苏清颜了。
只有杀伐果断、毒镇诸天,不救伪善、不恕恶人,无敌世间的万毒圣主!
全场众人看着惨叫崩溃的两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浑身冰凉,彻底被这冰冷残酷的一幕震慑。
苏清颜抬眼,目光扫过惶恐跪地的宗主与一众长老、弟子,声如寒霜,响彻天地:
“从今往后,我苏清颜,脱离玄天宗。”
“此生不修慈悲,不救伪善,不渡恶人。”
“谁敢再以正道之名,逼我行善、责我狠毒——”
“毒灭满门,绝不姑息!”
寒风呼啸,毒雾翻腾。
旧的圣女彻底落幕,新的毒医圣主,自此,威震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