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夏到工作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
她进办公室后把包放下,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桌面。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明亮了,六月底的北京,空气里带着一种即将进入盛夏的、热腾腾的期待。
她坐在工位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想到下午他就要回来了,心里那块悬了好多天的地方,终于落了地。
小悦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温夏对着电脑屏幕笑的样子。她放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温夏脸上停了两秒。

夏夏姐,你最近心情是不是特别好啊?
温夏抬起头,表情还没从刚才的松弛里收回来:
……有吗?


有啊!那可太明显了!你不自己照镜子看看,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温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像是想确认是不是真的那么明显。小悦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捧着咖啡,身体前倾,一副“我要仔细看看你”的样子。

不对不对,何止今天啊。反正不久前的某一天我就感觉你变得不太一样了。
温夏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不久前的某一天。大概就是她和丁程鑫正式在一起之后的那段时间。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确实藏不住。

我啊,思来想去,凭借一个有情感经验的直觉来看——夏夏姐,你绝对是谈恋爱了!
温夏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什么都瞒不过你。

小悦的咖啡差点晃出来

我去!真的呀?!

那……那是谁呀?
温夏还没来得及开口,小悦自己先开始推理了

难不成是那个顾言摄影师?平时你们俩走得挺近的……
她又自己否定了

那也不对啊,如果是他,我应该早就知道了,而且最近也没见他来咱们工作室呀。
温夏看着小悦在那里一个人演完了一整出推理剧,有些哭笑不得。
小悦,你想哪去了?我跟顾言只是最好的朋友,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是谁……
小悦垂下眼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

我想起来了!之前不是有个男生,个子高高的,在楼下银杏树那儿站了半天那个。

那次我跟你说,然后你就让他上来了,后面你们就进办公室待了好久。不过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你朋友或者什么新的合作对象。
温夏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但是我记得他当时又戴帽子又戴口罩的,还低着头,也看不清脸啊。当时好几个小伙伴都在讨论,说会不会是工作室接了明星摄影的业务来着,后来也没什么消息了。
温夏看着小悦那一脸求知欲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杯子,认真地看着她。
对,我承认,你刚才说的那个他,确实是我男朋友。

小悦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去!真让我猜对了!
温夏伸手轻轻拍了拍小悦的手背,语气认真了几分。
小悦,他身份确实特殊。但是,我不是不相信你。你知道的,从咱们工作室成立以来你就一直跟着我,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懂。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还不是时候。但是我答应你,之后一定会告诉你他是谁。

小悦看着她,安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理解。我当然懂。既然不能说那就是真的不能说,能说你自然会告诉我。
她停了一下,然后眼睛里又冒出一点光来:

只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是越发好奇了呀。你说他身份特殊,捂得又那么严实——我大胆猜测你不会是和哪个明星谈恋爱了吧?
温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小悦的肩膀
好啦,你先去忙吧。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好吧好吧,别让我等太久啊。
是是是。

小悦站起来,抱着咖啡杯往门口走了两步,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温夏叫住了她
小悦。


怎么了?
下午我有事,工作室就交给你了。下午来的那个客户,你帮我对接一下。

小悦回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怎么地?去约会?
哎呀,哪这么多问题。


是是是,工作室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小悦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温夏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又弯了一下。
———
中午,温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对面的门刚好也打开了。江乐夕从门里出来,面露难色,看上去就是来找自己的。
夕夕?你今天没去舞社?


我请假了……
温夏看着她的打扮,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纸袋,反应过来了
奥对!耀文他们今天回来嘛,你们也要今天见面?


我上次答应了他要去他家找他。
行啊江乐夕。

江乐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袋,有些紧张地抿了一下嘴唇。

你也要去的吧?
巧了,还真不用我去。这次是他来找我。


啊……
怎么了嘛?

江乐夕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心事。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我……我紧张啊。第一次去他那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温夏看着她那副少见的不安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是吧江乐夕,还有你紧张的时候呢?这还是我认识的江乐夕吗?


哎呀,不一样嘛。就是说不上来的紧张。
又不是见家长,他那就他一个人住,不用紧张。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紧张嘛。
温夏看着她,收敛了一点笑意,认真了一些。
傻夕夕,别紧张,放轻松。我跟你说啊,以我的经验,你现在虽然紧张,但当你见到他之后,你的这些紧张就会自动抛之脑后了。


真的吗?
真的。你们才在一起几天就分开了这么久,肯定很想念对方。真正见面以后就只有开心和幸福了,哪里还顾得上紧张。

江乐夕听着,像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温夏:

……我知道了。
行,放轻松啊。对了,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现在在研究……
嗯?研究什么?


他想吃我做的东西,但是下午过去的话来不及做饭,我就在琢磨要做什么糕点。
温夏一听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啊夕夕,那想好了吗?


差不多了,准备做曲奇,待会就准备烤了。
那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
也是,这毕竟是你第一次给他做东西,还是得你亲力亲为才有意义。

江乐夕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安抚了。

嗯。
那你去准备吧。我也去收拾一下家里,最近一直忙工作,家里有些乱,不然下午他来找我,乱乱的我也不好意思。


好好好,那我们各自准备。
好。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一下,都笑了。然后各自转身,关上了门。
———
下午两点多,温夏把客厅里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上,直起腰环顾了一圈。茶几擦过了,地板拖过了,沙发上的靠枕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也被她用水喷了一遍,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她退到客厅门口看了看整体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短袖针织衫和白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妆容很淡,像是精心准备过但又不愿意显得太刻意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他发来的消息:「我下飞机了。现在过来。」
温夏看着那行字,心跳加快了一点。她回了一句:「不急。到了跟我说。」
然后她站在客厅里,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夏天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
她想了想,又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嘴角没有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玄关,打开门看了一眼走廊,又关上了。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听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丁程鑫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帽子和口罩规规矩矩地戴着,但从帽檐下露出的那双眼睛在看到对面那扇门的时候,亮了一下。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温夏站在门里,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看到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他跨过门槛,顺手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他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右手环过她的腰,左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动作虽然还有些小心翼翼,但已经可以自然地触碰到她了。
你手……


没事儿,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拆绷带了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

我想你了。
温夏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我也是。

———
而城市的另一头,刘耀文正站在小区侧门门口等着。他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有戴口罩,像是已经确认过附近没有闲杂人等。
他站在那里,不停地看手机,又抬起头看路口,又低头看手机。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走过来的身影上——江乐夕正拎着一个小纸盒,沿着人行道走过来。她的步子不算快,但他看得出她的紧张。
他迎上去,在她面前停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纸盒的距离,和分开的这十多天里所有的想念。

……你来了。
江乐夕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下来了,被拍到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观察过,没人。
把纸盒往前递了递。

给你做的。曲奇。不知道好不好吃。
刘耀文低头看了看那个纸盒,然后伸手接过来,放在一只手心里,另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只要是你做的一定好吃,回去再尝。
江乐夕感觉到他的手指包着她的,温热的、干燥的,和分别前那个杂物间里偷偷握她手的感觉一样,又不太一样——那时候是偷偷的,现在是在阳光下。
她跟着他走进单元门,在电梯里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夏天午后的阳光照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街道、树梢、楼宇都染成一片明亮的金色。而在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里,两对重逢的人正在各自的房间里,把分开的那些日子一点一点地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