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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顾总,夫人想离婚很久了

小满这天的晨光来得格外早。

还不到五点,东边的天际就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蟹壳青,渐渐地被稀释成温柔的藕荷色,又慢慢地洇开,化作满窗的蜜色流光。顾宅庭院里的那架紫藤花期将尽,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被晨露黏在青石板路上,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淡紫色的星子。

沈念晚是在一阵极轻的响动里醒来的。

身侧的床单已经凉了,顾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她伸手摸了摸那片褶皱,指尖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雪松混着淡淡的薄荷须后水的味道。沈念晚拥着薄被坐起身,纱帘被晨风掀起一角,她看见露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念穿着一身烟灰色的丝质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给一盆新栽的栀子花浇水。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他浇得很认真,水流细细地沿着花盆边缘渗入泥土,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沈念晚披了件薄衫走出去,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怎么起这么早?"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顾念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喷壶,转身将她揽进怀里。他身上有晨露和草木的清香,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睡不着。想着今天念安的店试营业,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念安的店?"沈念晚仰起头,"不是说明天才开业?"

"他紧张。"顾念低笑,指尖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昨晚凌晨三点还在群里发消息,问宋予安蛋糕上的糖霜是不是太甜了。宋予安回了个'不甜,正好',他又问那杨梅酱的酸度是不是不够。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条。"

沈念晚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弯起眼睛:"念安就是太较真。"

"是认真。"顾念纠正她,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认真的男人最动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顾总又在给自己贴金。"沈念晚嗔他一眼,却伸手替他拢了拢敞开的领口,"我去洗漱,一会儿一起去。想想要是知道我们不等她,又要闹了。"

"那丫头昨晚画稿子画到凌晨,这会儿估计还在梦里。"顾念牵起她的手,往屋里带,"让她多睡会儿,知远会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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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安的甜品店开在城西一条老梧桐夹道的巷子里。

店名是他自己取的,叫"半日闲",取自"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门面不大,两扇原木色的玻璃门,门框上爬着几株从隔壁院子攀过来的凌霄花,初夏时节已经打了骨朵,橙红的花苞像一串串小喇叭。推开门,风铃"叮铃"一响,里面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温馨——暖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桌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长的吧台,后面是半开放式的操作间,能隐约看见里面雪亮的器皿和忙碌的身影。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店里已经弥漫着浓郁的黄油和香草气息。

裴念安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亚麻围裙,正站在操作台前给最后一盘杨梅蛋糕装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捏着裱花袋的姿势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认真,鲜红的杨梅酱顺着齿状花嘴挤出来,在雪白的奶油上绽开一朵朵小巧的花。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颈侧,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落在那盘蛋糕上。

"念安,歇会儿。"

宋予安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块干净的湿毛巾。他今天没穿平日里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从裴念安手里接过裱花袋,顺手将毛巾按在他额头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不累。"裴念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被宋予安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宋予安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汗滴到蛋糕里,客人该投诉了。"

裴念安果然不动了,乖乖让他擦汗,耳尖却悄悄红了。他垂下眼睫,看着操作台上那排整齐码放的甜品——绿豆糕切成小巧的菱形,上面印着淡青的艾叶纹;荔枝玫瑰挞的酥皮烤得金黄,顶上的荔枝果肉晶莹剔透,像嵌了一颗颗半透明的玛瑙;还有几盅杏仁豆腐,盛在粗陶小碗里,浇了桂花蜜,嫩白中浮着细碎的金黄。

"予安,你觉得……"裴念安的声音有些发虚,"会不会太简单了?我看隔壁街那家甜品店,做的都是法式慕斯,还有那种会冒烟的分子料理……"

"念安。"宋予安打断他,双手扶着他的肩,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你做的是家的味道。慕斯再好,那是别人的;你手里的杏仁豆腐,是独一无二的。"

裴念安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那……你再尝尝那碗绿豆汤?我加了陈皮和百合,不知道苦不苦。"

"不苦。"宋予安笑了,"刚才尝过了,甜得刚好。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你。"宋予安凑近,在他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怎么看都好,怎么尝都甜。"

裴念安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整理那排根本不用整理的勺子。宋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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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再次响起的时候,裴念宁和沈知许到了。

裴念宁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连体裤,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颈间依然挂着那台形影不离的相机。她一进门就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原木桌面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操作间里裴念安忙碌的侧影,还有宋予安靠在吧台边那个宠溺的笑。

"念宁,别拍了,先坐。"沈知许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杯刚买的冰美式。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粒扣子,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

"这光线太好了。"裴念宁又按了几下快门,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相机,"知许,你看那扇窗,逆光拍出来肯定特别有质感。一会儿念安空了,我给他拍一组工作照,放在店里当装饰。"

"都听你的。"沈知许将咖啡递给她,顺手替她拉开椅子,"不过先喝点东西,你早上就啃了一片吐司。"

裴念宁接过咖啡,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苦得微微皱眉,却又满足地眯起眼睛:"提神。"

沈知许看着她,眼底浮起无奈又宠溺的笑。他伸手,用拇指抹去她唇角的一点咖啡渍,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裴念安从操作间探出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姐,沈律师,你们来了!快坐,我给你们上今天的限定。"

"限定什么?"裴念宁好奇地问。

"小满限定。"裴念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杨梅蛋糕,用的是昨天清晨现摘的东魁杨梅;还有荔枝玫瑰挞,荔枝是宋予安凌晨去水果市场挑的,每一颗都过了秤。"

裴念宁看向宋予安,挑了挑眉:"宋大律师凌晨四点去挑荔枝?"

"某人说不新鲜会影响口感。"宋予安摊了摊手,目光却落在裴念安身上,"我只好去了。顺便还买了西瓜,一会儿给你们榨果汁。"

裴念宁和沈知许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浮起了了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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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和沈念晚到的时候,店里已经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顾念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温和,少了几分平日里在商场上的凌厉。沈念晚则穿了一条杏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针织披肩,长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念安。"沈念晚一进门就朝操作间走去,看着台面上那些精致的甜品,忍不住赞叹,"这都是你做的?太漂亮了。"

"念晚姐……"裴念安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又红了,"就是些家常的东西,你们别嫌弃。"

"嫌弃什么?"顾念走过来,伸手拈起一块绿豆糕,端详了片刻,"这艾叶纹印得比苏杭老字号还精致。念安,你这手艺,不开店是餐饮界的损失。"

裴念安被夸得手足无措,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宋予安适时地走过来,接过抹布,又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温水:"顾总,念晚姐,先坐。想吃什么,我让念安给你们做。"

"不用特意做,这些就够了。"沈念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她看着窗外那排老梧桐,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在风里轻轻摇晃,筛下一地碎金般的光斑,"这地方真好,安静,像是从城市里偷出来的一角光阴。"

顾念在她对面坐下,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相扣:"喜欢?那以后常来。我让助理把对面的茶楼也盘下来,你想安静的时候,就来这儿坐一下午。"

"顾总财大气粗。"沈念晚嗔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不过不用盘茶楼,有念安的店就够了。我可以来当免费试吃员。"

"那不行。"顾念一本正经地摇头,"试吃是技术活,得付工资。工资就从我的副卡里扣,反正都是你的。"

沈念晚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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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再次响起,顾想和谢知远到了。

顾想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背带裤,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的泡泡袖衬衫,头发扎成两个松松的丸子,看起来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她怀里抱着那只陶瓷小猫,身后跟着谢知远,手里拎着她的画具包和一个巨大的兔子玩偶。

"念安!念安!"顾想一进门就直奔操作间,趴在吧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杨梅蛋糕,"这个可以吃吗?我可以先尝一块吗?"

谢知远跟在她身后,无奈地朝众人笑了笑,伸手将那只兔子玩偶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顾想姐姐,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刚吃了两个肉包子。"

"那是早餐,这是甜品,不一样!"顾想理直气壮,手指已经悄悄地朝蛋糕伸了过去。

谢知远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仔细地替她擦了擦手指:"先擦手。念安做的东西,要干干净净地吃。"

顾想乖乖让他擦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盘蛋糕。谢知远擦完,又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发夹,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才松开她:"去吧,慢点吃,别噎着。"

顾想欢呼一声,捏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杨梅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猫:"好吃!念安,这个太好吃了!我要给你画一幅画,挂在店里!"

"画画?"裴念安从操作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盅杏仁豆腐,"画什么?"

"画你呀!"顾想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画你在厨房里做蛋糕的样子,穿围裙,戴厨师帽,旁边飞着面粉和糖霜,像童话里的小精灵!"

裴念安被她夸张的形容逗笑了,将杏仁豆腐放在桌上:"那……那我给你免单,当作报酬?"

"成交!"顾想伸出沾着奶油的手,裴念安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两人郑重地握了握。

谢知远在一旁看着,抽出纸巾替顾想擦去嘴角的奶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他低声说:"顾想姐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喜欢,我天天带你来。"

"天天来会胖的!"顾想瞪他。

"胖了好。"谢知远笑得一脸坦然,"胖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顾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谢知远!你变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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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渐渐热烈起来,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附近街坊和慕名而来的年轻人。裴念安在操作间里忙碌着,额头上又沁出了一层汗,却笑得眉眼弯弯。宋予安一边帮他打下手,一边应付着前台点单的客人,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对早已磨合多年的齿轮。

裴念宁坐在靠窗的位置,举着相机,捕捉着店里的每一个瞬间——顾想趴在吧台上画速写的认真侧脸,谢知远替她削铅笔时低垂的眉眼,沈知许靠在椅背上翻看法律文件时微蹙的眉头,还有顾念和沈念晚相视而笑时眼底流转的温柔。

"拍什么呢?"沈知许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揽住她的肩。

"拍人间烟火。"裴念宁低头看着取景器,轻声说,"知许,你不觉得这一幕特别好吗?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法庭上的唇枪舌剑,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吃一块蛋糕,喝一杯茶,说说笑笑。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沈知许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那以后,我少接点案子,多空出时间陪你。咱们不当工作狂了,当……当闲人。"

裴念宁笑了,将头靠在他肩上:"沈大律师当闲人?那律所怕是要倒闭。"

"倒闭就倒闭。"沈知许说得一脸坦然,"反正我养家的钱早就攒够了。以后,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裴念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看着沈知许认真的侧脸,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是定金。"她笑着说,耳尖却红了。

沈知许愣了一下,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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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

裴念安终于得了空,被宋予安半推半就地按在后院的藤椅上。后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放着切好的西瓜和刚榨好的荔枝汁,玻璃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吃点西瓜。"宋予安将一块西瓜递到裴念安嘴边,"你早上就喝了一碗粥,忙到现在,不饿?"

裴念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甜。"

"甜就多吃点。"宋予安又递过去一块,顺手用拇指抹去他唇角的一点红色汁水,"念安,你今天特别棒。刚才那个客人,就是穿红裙子的那个,她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杨梅蛋糕,问你能不能定做婚礼甜品台。"

"婚礼甜品台?"裴念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我……我没做过那么大的,万一搞砸了……"

"不会搞砸。"宋予安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有这个实力。而且,我会帮你。法律上我帮你拟合同,实际上我帮你搬东西、打杂。你只管做蛋糕,其他的,交给我。"

裴念安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予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予安静默了片刻,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念安,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做的蛋糕好吃,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就是因为你是你。你紧张的时候咬嘴唇,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你做蛋糕的时候整个人都发着光。这些,我都爱。"

裴念安的眼眶彻底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宋予安用一个温柔的吻堵住了。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街上行人的笑语,近处是风铃清脆的叮当声。而这个角落里,只有他们彼此,和一颗跳得飞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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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顾念带着沈念晚先告辞了。

他没有直接回顾宅,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初夏的傍晚,江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夕阳悬在江面上,将整片江水染成一片熔金,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钻。

顾念将车停在观景台上,替沈念晚解开安全带。

"怎么带我来这儿?"沈念晚看着窗外的江景,有些惊讶。

"想和你单独待会儿。"顾念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伸手将她扶下来,"这几天人多,都没好好跟你说上话。"

两人并肩站在江边的栏杆旁。远处有轮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江鸥在暮色里盘旋,翅膀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沈念晚将头靠在顾念肩上,看着那轮渐渐西沉的落日:"顾念,你还记得吗?三年前,我们第一次来这里。"

"记得。"顾念的声音低低的,"那时候你刚提出离婚,我约你出来谈谈。你站在这儿,看着江面,说'顾念,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江,我永远游不到对岸'。"

沈念晚的心猛地一颤。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委屈和绝望,觉得这段婚姻是一座牢笼,而顾念是那个亲手为她戴上枷锁的人。她记得那天的风很冷,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站在江边,眼泪被风吹得满脸都是。

"那时候,我真的很恨你。"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觉得你冷漠,觉得你不在乎我,觉得我只是你商业版图里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顾念的手臂收紧了。他将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目光里有着深深的痛楚和愧疚:"念晚,对不起。那时候的我,确实是个混蛋。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爱。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的孤独,甚至……忽略了你的眼泪。"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直到你提出离婚,我才如梦初醒。我才发现,我顾念这辈子最成功的事业,不是顾氏集团,而是你沈念晚。没有了你,我拥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沈念晚的眼眶湿润了。她望着顾念深邃的眼睛,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么清晰,那么唯一。

"那后来呢?"她轻声问,"后来你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因为我不甘心。"顾念低笑,眼底却浮起一丝苦涩,"我不甘心就这样放你走。我想,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我要用剩下的半辈子,弥补我犯下的错,重新让你爱上我。"

"那你成功了吗?"沈念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顾念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在沈念晚面前缓缓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很细的铂金,坠子是一颗打磨成水滴形状的翡翠,颜色是那种最温柔的晴水绿,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翡翠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念晚"。

"这是……"沈念晚愣住了。

"我母亲的遗物。"顾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她临终前交给我,说让我送给这辈子最爱的人。我之前一直锁在保险柜里,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给你。今天,我想告诉你——"

他取出项链,绕到沈念晚身后,轻轻拨开她的发丝,将扣子扣上。冰凉的翡翠贴在她的锁骨上,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又像一颗永恒的心。

"沈念晚,这辈子,我顾念只爱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你提出的那场离婚,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因为它让我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沈念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转过身,扑进顾念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泣不成声。

"顾念……你这个混蛋……"她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胸口,"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难过……"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念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也有些发哑,"所以我用余生来赔。念晚,你罚我吧,罚我一辈子对你好,罚我一辈子离不开你,罚我……下辈子还要找到你,继续爱你。"

沈念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顾念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甜蜜。顾念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像是要将这三年的亏欠、等待、煎熬,全部融化在这个吻里。

江风拂过,吹起沈念晚的裙摆,也吹散了最后一缕夕阳。夜幕缓缓降临,江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海。而他们站在这片星海的中央,相拥着,吻着,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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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半日闲"打烊了。

裴念安站在店门口,看着宋予安将最后一扇玻璃门落锁。街道上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路灯的光晕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累不累?"宋予安转身,伸手揉了揉裴念安的后颈。

"有点……"裴念安诚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软糯,"站了一天,腿有点酸。"

宋予安在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

"啊?"裴念安愣住了。

"背你回去。"宋予安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裴老板今天辛苦了,宋助理提供专属接送服务。"

裴念安的脸红了。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趴了上去。宋予安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地将他背起。裴念安很轻,趴在他背上,像一片羽毛。

"予安,我是不是很重……"

"轻得跟片叶子似的。"宋予安颠了颠他,"以后得多吃点,把肉养回来。抱着舒服。"

裴念安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予安,今天……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宋予安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柔,"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这么开心。"

"真的?"

"真的。"宋予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骗你是小狗。"

裴念安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幼稚。"

"只对你幼稚。"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栀子花的甜香。宋予安背着裴念安,一步一步地走在梧桐树下,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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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宅的灯火还亮着。

顾想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陶瓷小猫,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她正在画今天"半日闲"的后院——老槐树,藤椅,石桌,还有裴念安和宋予安相视而笑的侧影。

谢知远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

"顾想姐姐,该睡了。"他低声提醒。

"马上,就差几笔了。"顾想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知远,你说我把这幅画送给念安,他会喜欢吗?"

"会。"谢知远说得毫不犹豫,"你画的,谁都喜欢。"

顾想终于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她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谢知远面前,认真地说:"知远,今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觉得,幸福大概就是——"顾想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吃到念安做的蛋糕,画完一幅满意的画,还有……你在我身边。"

谢知远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顾想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顾想姐姐,我会一直在。你赶我,我也不走。"

顾想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那说好了,拉钩。"

"拉钩。"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拢在一片银辉里。陶瓷小猫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脸上似乎也跟着漾起了一丝笑意。

裴念宁的公寓里,暗房的红色灯光还亮着。

她正在冲洗今天拍的照片,镊子夹着相纸在显影液里轻轻晃动,影像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顾念和沈念晚在江边的拥吻,裴念安低头裱花时专注的侧脸,顾想趴在吧台上画画的背影,还有宋予安望向裴念安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知许拎着一袋夜宵走进来。他换了身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裴摄影师,该吃饭了。"他将袋子放在一旁的台子上,"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海鲜粥,还有虾饺。"

裴念宁将最后一张相纸挂好,摘下橡胶手套,朝他走过去。她身上还带着暗房特有的化学药剂味道,沈知许却毫不在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她发顶吻了一下:"累不累?"

"不累,开心。"裴念宁将头靠在他肩上,"知许,我今天拍到了特别好的照片。那种……有温度的照片。"

"什么温度?"

"爱的温度。"裴念宁抬起头,看着沈知许的眼睛,"知许,我想办个摄影展。主题就叫'人间烟火',拍的就是这些平凡的、温暖的瞬间。你觉得好吗?"

"好。"沈知许想也没想,"需要我做什么?"

"做我的法律顾问?"裴念宁笑了,"还有……做我的模特。"

"模特?"

"嗯。"裴念宁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想拍一组'律师的日常生活',就从你开始。拍你打官司时的样子,拍你看文件时的样子,拍你……吻我的样子。"

沈知许的眼眸暗了暗。他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唇,声音含糊地落在唇齿之间:"这个模特……收费很贵。"

"多贵?"

"要你一辈子。"

裴念宁笑了,踮起脚尖回应他的吻。暗房里的红色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层朦胧的纱。

小满,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有智慧的节气。

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

这一夜,城市的万家灯火里,有人在江边相拥,有人在巷口慢行,有人在暗房里接吻,有人在画纸上描绘永恒。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

小满即安,知足常乐。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