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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菟洗完头出来的时候,顶着一个毛巾塔,踩着凉拖鞋,从浴室门口慢吞吞地挪进客厅。
湿漉漉的头发裹在毛巾里,她走路的时候毛巾有点摇摇晃晃,看起来岌岌可危。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毛巾拆开,湿发哗一下散开来,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欲菟盯着头发发了一会儿呆,叹了口气。
“凡间的头发也太长了。(/TДT)/”

在天庭的时候,她抖一抖耳朵,出去让风吹一圈,头发就干了,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现在住在这个叫“公寓”的地方,出去一圈不是风,是尾气,她还是算了。
欲菟把吹风机从沙发旁边拿起来,插上电,又放下来了。
懒得动。
她靠在沙发上,开始数天花板上的灯格子,听见厨房方向有脚步声过来。
丁程鑫端着一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地散着,手边的吹风机没插电。
他在茶几上把茶放下,视线扫了一眼吹风机。

“洗完了?”
“嗯。(ToT)”


“吹风机拿过来,我帮你吹。”
欲菟抬起头,表情带着怀疑。
“你会吗?”


“帮我妈吹过。”
“……好吧(。-ω-。)那你吹吧。”

欲菟把吹风机递过去,然后乖乖坐正,把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扒拉到背后,丁程鑫接过吹风机,顺手从旁边拿了把梳子。
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头发的状态。

“你头发打结了。”
“洗完头没梳。”


“怎么每次都这样。”
“忘了嘛(;ω;)”

丁程鑫没说话,梳子从发尾开始往上梳,遇到打结的地方慢下来,一点一点地把缠在一起的头发分开。
欲菟坐得很规矩,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偶尔拉扯到发根的时候,她的肩膀会往上缩一下。

“别动。”
“你梳太用力了。”


“打结了,你怪我?”
“……(理亏沉默)”

梳了有一两分钟,打结的地方才算通开。
丁程鑫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从头顶往下吹,欲菟把眼睛眯了一下,感觉还挺舒服的,像是被风托着一样。
她放空了一会儿,听着吹风机嗡嗡的声响,看着前面白墙上的光影晃来晃去。
“有点像洗车的感觉。”


“你把我比成洗车工?”
“没有啊,就是风的感觉,呼呼的。(^▽^)”


“行,我知道了。”
欲菟把这句话听了听,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她说不清楚。
她决定不追问了,继续放空。
丁程鑫的手指偶尔会穿过她的发间,把贴在一起的头发挑开来吹,动作不算轻柔,但也没有毛糙,比她自己吹要顺手很多。
欲菟慢慢有点犯困。
她的头微微往前垂了一点。
丁程鑫低下头,看了一眼她发间的位置,把后颈那一层薄薄的碎发往上拨开,露出一截后颈,继续往上吹。
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那一截后颈白得有点过分,线条细细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吹风机的热风把碎发吹起来,那一小块凸起若隐若现。
丁程鑫的手停了一下。
他重新往上吹了一段,然后梳子带着她的发尾往侧边拨开,视线又落回那里。
嗡嗡的风机声里,他把挡位调低了一点。
“嗯?快好了吗?(ノ>ω<)ノ”

没有回应。
欲菟等了两秒,左右动了动脖子。
“丁程鑫?”

还是没动静。
欲菟皱眉,准备扭头回去看,丁程鑫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轻轻把她按回去。

“别动。”
“你在干嘛——”

话卡在喉咙口。
她只感觉到,后颈那一层薄薄的湿发被拨开了,然后是一点微热的呼气,接着,一个濡湿的、柔软的、温热的吻就落在了她后颈那一小块凸起的地方。
欲菟整个人僵住了。
手指也没动,脚趾头也没动。
连呼吸都浅了下去,只有耳尖和后颈开始往脸颊蔓延的热度在提醒她,这件事是真实发生了的。
吹风机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丁程鑫!!!”


“嗯。”
这个人的声音从她后颈那里传过来,听起来平静得离谱。
欲菟一把转过身去,头发还有一半没吹好,水汽氤氲,她盯着丁程鑫,表情是努力在绷着但没绷住的那种。
“你……你刚才……”


“嗯。”
“你就嗯?!(;´Д`)你亲了人家!”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嗯!”

丁程鑫看着她,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就是嘴角有点弧度。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发尾,把视线移开。
“……你这人,没规矩。”


“头还没吹好,转回去。”
“……”

欲菟愣了一拍,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亲完了还能接着吹的吗?!( ;∀;)你这心理素质……”


“不继续吹晚上着凉。”
说着,他把她的肩膀转回去,欲菟脖子梗了一下,嘴里“哼”了一声,但身体还是坐回去了。
只是背挺得比之前直了很多,绷着的。
丁程鑫重新打开吹风机,继续。
嗡嗡的声音又把客厅填满了,欲菟坐在那里,耳朵红得像两盏小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乱撞。
她低着头,闭上眼睛试图把刚才的事从脑子里赶出去,但那个温热的触感像是封住了一样,散不掉。
她心里叫了声苦。
不行,她要镇定。
她欲菟是从天庭下来的,见识过的场面多了去了。
每年桃花宴,跑来给她送桃花的神仙能绕兔子山好几圈,她什么没见过,不至于被一个凡人搞得这么乱。
“(深呼吸,给自己打气)(/ω\)”


“别动。”
“我没动!”


“肩膀在动。”
欲菟把肩膀用力压下去。
“那不是我动的,那是我心跳。”

丁程鑫停了一秒。
欲菟听见他从后面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就是那种气流从鼻腔里轻轻出来的声音,不夸张,收着的,但偏偏听见这个,欲菟就更坐不住了。
“你笑什么!(メ^∀^)”


“没有。”
“你就是笑了!”


“心脏在肩膀上?”
“……”

欲菟把嘴闭上了,决定不再跟他讲话。
吹风机继续。
沉默大概持续了两分钟,欲菟坐着坐着,脑子又开始转,一会儿想刚才那个吻,一会儿想着自己不该这么在意,然后又绕回去了,反反复复的,像个解不开的结。
她伸手摸了摸后颈。
丁程鑫的手随即拨开了她的手。

“别摸,吹着呢。”
“哦(///▽///)”

欲菟把手放回膝盖上,她觉得丁程鑫今天有点反常。
他语气还是那种平平的,动作也都正常,就是偶尔会做出一件完全不在预期里的事。
比如刚才那件。
吹风机的声音渐渐低了,丁程鑫拿梳子把发尾整了整,把挡位调到最低,收了一遍尾。

“好了。”
欲菟摸了摸头发,确实干了,蓬而且软,带着一点余热,她拨了拨刘海,没吭声。
丁程鑫把吹风机放下,绕到她前面,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欲菟看了他一眼,扭向旁边,下巴微微抬了一点,拿出一丁点底气。
“看什么看( ̄ヘ ̄)”


“你脸红了。”
“那是吹头发吹的,热的!”


“哦。”
这个“哦”毫不相信,欲菟盯着他,丁程鑫表情正常,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欲菟看得牙痒。
“你还笑!”


“没笑。”
“你嘴角!”


“没有。”
“(伸手指着他嘴角)这里!就这里!(╯°□°)╯”

丁程鑫低头喝了口茶,把嘴角压下去了。
欲菟抱着靠垫,吸了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决定主动出击。
“丁程鑫,你刚才为什么那样。”


“哪样。”
“你知道的!”


“说清楚。”
欲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亲……那个,后颈那里。”


“看见了。”
“看见了就能亲?”


“嗯。”
“你这逻辑有点问题哈,好看的东西可不是随便能碰的!”

丁程鑫没说话,欲菟话说出口的同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视线飞速移开,看向茶几,看向窗帘,看向任何一个不是丁程鑫的地方,脸上的热度又往上涨了一截。
她等于自己承认了什么。
“(那个……我是在讲大道理,普世道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那边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揭穿,只是安安静静的,欲菟抱着靠垫等了好久,对面没动静,她偷偷瞄了一眼,丁程鑫低着头,在看茶杯。
“你是故意的吧。(╯°□°)╯”


“没有。”
“你这么淡定是故意的。”


“应该我不淡定?”
欲菟张了张嘴,没接话。
这话听起来有点什么意思,她转了转眼珠,把话往深处想了一下,然后发现好像还真的有点什么意思,脸更红了,她决定不深想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

“其实,”
欲菟抬起头。

“吹着吹着就觉得,应该亲一下。”
欲菟盯着他,等后续,等了两秒,发现没有后续了。
“就这?”


“就这。”
“你亲人家的理由就是‘觉得应该’?!(╥﹏╥)”


“怎么了。”
“理由不充分啊!”


“那你来个充分的。”
欲菟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别处,清了清嗓子。
“反正不能随便亲人。”


“我觉得可以。”
“不行!要先经过审批!”

这话一出来,连欲菟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但说都说出来了,她梗着脖子,把这条规定捍卫到底。

“审批流程是什么。”
“就是!先问我!问我能不能!然后等我同意了再……再亲!(¬‿¬)”


“行。”
“你同意了?”


“我问你。”
欲菟愣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

“我现在想亲你,可以吗。”
欲菟目瞪口呆地看着丁程鑫,丁程鑫表情认真,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在发光,他看起来是真的在等回答。
“……(你这是什么操作)(⁄ ⁄•⁄ω⁄•⁄ ⁄)”


“可以还是不可以。”
“你……你怎么这样问啊。”


“你让我先问的。”
欲菟捏着靠垫,低下头看向膝盖,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神情严肃,但耳朵是彻底红的那种。
“申请通过了。(/ω\)”

她把头埋进靠垫里。
丁程鑫在她旁边挪近了一点,欲菟从靠垫缝隙里瞄了一眼,又把靠垫往上抬了抬,遮住半张脸。
丁程鑫就停了。
欲菟等了两秒,掀起靠垫偷看,丁程鑫坐在旁边,正常坐着,什么都没做,表情平静。
“……?你不是要亲的吗(¿)”


“审批通过了,但我还没决定什么时候亲。”
欲菟把靠垫放下来。
“……(╯‵□′)╯你这人!你刚才那个申请是玩我的是吗!”


“没有,审批通过有效期多久?”
“你别问我!”


“那就长期有效。”
欲菟拿起靠垫用力扔过去,丁程鑫侧了一下身,靠垫砸在沙发背上弹开来,欲菟又拿起第二个,丁程鑫把它接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欲菟气呼呼的,丁程鑫把那个靠垫放到一边,嘴角还是那一点弧度,克制的,但藏不住。
“你就喜欢这样气我。(╥﹏╥)”


“没有,我在认真申请。”
“认真申请然后不亲?!”


“时机不到。”
“什么叫时机不到啊!!(゚Д゚)!!”

欲菟觉得跟他讲话是真的很耗心力,明明他说的都是很普通的词,拼在一起就能把人搞得一愣一愣的,她靠在沙发背上,把自己的脸朝向天花板,深呼吸了几次。
外头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带进来一点凉意,欲菟缩了一下,丁程鑫起身去关窗,顺手把灯调亮了一档。
灯光暖黄色的,客厅里一下子温和了很多。
丁程鑫回来坐下,欲菟侧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头发蓬蓬松松的,散在肩膀上,还带着余热,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丁程鑫。”


“嗯。”
“你那个‘看见了就亲’,是看见我后颈?”


“嗯。”
欲菟把这个“嗯”消化了一下。
“为什么是那里。”


“白。”
欲菟的耳朵又红了。
她低头,用手拨了拨后颈的碎发,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然后用头发把后颈遮起来了。

“遮什么。”
“不遮。(。-ω-。)”


“你在遮。”
“这是我自己的头发!我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丁程鑫没继续追,拿起茶杯喝了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欲菟偷偷把头发往旁边拨开了一点,又不太想承认自己在遮。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以后吹头发,手别乱跑。”


“手没乱跑。”
“那就是眼睛乱跑。”


“眼睛也没乱跑,那里本来就在视线范围内。”
欲菟无话可说,她侧过脸去看窗帘,窗帘已经不动了,她盯着窗帘看了会儿,开口。
“那个吻,”


“嗯。”
“就那一下,就不了了之了?”


“还有一个申请通过了没执行。”
欲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把嘴角压住,没让他看见,但肩膀还是轻轻抖了一下。
“你还记着那个。”


“嗯,长期有效的。”
“我说了那个生效的吗?!”


“你说申请通过了。”
“(╥﹏╥)我就是随口说的!”


“不算随口,审批通过就是通过。”
欲菟把靠垫捂住脸,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声音。
“你太烦了(。>﹏<)”


“嗯。”
靠垫里传出来“噗”的一声,像是没绷住的那种,欲菟把靠垫死死捂住,不让那个声音传出来第二回。
外头完全安静下来了,就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去的声音,远远的,转眼就消失了。
欲菟把靠垫放下来,神情努力恢复了平静,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热度往下压了压,看向丁程鑫。
“你下次帮我吹头发,还是可以的。(¬‿¬)”


“嗯。”
“但是那个申请通过的那个,要重新申请,上一个不算。”


“为什么。”
“因为那次我被你问懵了,状态不对,不能算数。”

丁程鑫转过头看着她,欲菟表情认真,眼神有点飘,在努力维持这个说法的可信度。

“行。”
“那我等你申请。(/ω\)”

这话说完,欲菟自己都觉得太主动了,她清了清嗓子,把视线移开。

“现在申请。”
“(你怎么这么快)”


“可以吗。”
欲菟抱着靠垫,看向窗帘,又看向茶几,最后看回丁程鑫,他坐在那里,眼睛里是安静的、直接的,等着她回答。
她把靠垫放下来,抬起头。
“可以。(▽)”

她重新拿起靠垫捂住了脸。
这次丁程鑫没有停,靠垫被轻轻从她手里拿开,欲菟睁着眼,来不及做什么表情,就感觉到一个很轻的,带着一点呼气温度的吻落在了她侧脸。
很轻,停了一秒,就离开了。
欲菟坐在那里,眨了一下眼睛。
“你说亲,我以为是后颈那里。”


“上次亲过了。”
“所以这次换地方了?”

欲菟低下头,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夜风又来了一回,把窗帘吹起来一角,灯光把她的头发的阴影投在白墙上,摇摇晃晃的。
“下次申请,记得说清楚是哪里。”


“好。”
“不然我不批。”


“嗯。”
“你这个嗯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答应了。”
欲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把嘴角压下去,但眼睛里藏不住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又摸了摸后颈,两个地方都还有一点热,她把手放下来,看向前面的白墙,装作在看什么。
凡间的历劫,真的和玉皇大帝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说的是受苦受难磨练心性,没说有人帮吹头发,没说还有这种申请制度,更没说会有一个人坐在她旁边,用那种平静的、直接的眼神等她说可以。
欲菟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这算受苦,那她接受。
“今晚还要帮我把那杯凉茶热一下。”


“可以。”
“热完了我们一起喝。(^▽^)”


“行。”
欲菟站起来,把两个靠垫归位,拍了拍裙摆,走向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丁程鑫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欲菟把眼神移开,继续往厨房走,嘴角的弧度悄悄往上去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侧脸,把那一点热度压下去了一点点,没完全压住。
算了,压不住就压不住。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欲菟站在旁边,看着转盘,心里那个乱撞的东西还没完全停,但比刚才规律了一点。
欲菟在心里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一笔,算在丁程鑫头上,以后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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