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熙刚入行的第一年,是彻彻底底的无人问津。
没有好资源,没有宣传,没有镜头偏爱,新人演员在偌大剧组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群戏、配角、台词寥寥无几、戏份随时被砍,是常态。
剧组里人情冷暖最是现实。
红的人前呼后拥,无人在意的新人,连工作人员都懒得客气。
你全程陪着他跑组、试镜、蹲片场。
别人拍戏休息有助理端水打伞,他永远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默默背台词、揣摩情绪。
这天收工很晚,夜戏拍到凌晨。
深秋夜风刺骨,片场灯火荒凉,只剩下道具组收拾器材的声音。
他裹着一件单薄戏服,站在风口等车,眉眼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习惯性挺直脊背。
你提着保温杯快步走过去,递给他温热的姜茶,语气职业又平稳。
趁热喝,驱寒。

罗云熙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低声道谢。

辛苦你了,

念念,每天陪我熬这么晚。
本职工作。

你四个字轻轻隔开所有私交。
哪怕四下无人,你也早已养成习惯,绝不软语安慰,绝不流露半分私人疼惜。
他低头抿着姜茶,雾气氤氲了眼底,轻声开口。

有时候我会怀疑,是不是我太笨了。同样是新人,

别人很快就能拿到好角色,只有我,一直在原地打转。
少年刚入名利场的挫败、迷茫、自我怀疑,真实又刺眼。
你侧头看着他,夜色里眼神清醒又冷静,句句现实,却字字兜底。
演艺圈最不缺天赋,最缺坚持。

你功底、仪态、台词都不差,只是缺一个时机。

我会等你的时机。

罗云熙抬眸看你,眼底漾开一点微弱的光亮,却很快沉下去。

可我怕……我熬不出来,

最后白白耽误你这么久。
你闻言,淡淡回他。
我自愿的,谈不上耽误。你只需要记住,好好拍戏,打磨演技,

其余所有压力、冷眼、不公,我来扛。

你看着如今籍籍无名、屡屡碰壁的他,再想起从前小城眼里有光的少年。
心底酸涩一瞬,随即强行压平。
不能心疼。
一旦心疼泛滥,分寸就会失守。
回去的车上一路沉默。
车子平稳穿行在空旷的城市街道,窗外霓虹飞速倒退。
一路奔波劳累,他实在疲惫至极,靠在车窗边,不知不觉微微偏头,轻轻靠向你的肩膀。
呼吸轻轻落在肩头,温热、安稳,是从小到大他最信任的依赖。
你的身体瞬间僵硬。
很近。
近到你能清晰听见他疲惫的心跳,感受到他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
这是只有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在他最低谷的时候,才会流露的模样。
他是万众未来的顶流,可此刻,他只是熬得很累、很迷茫的罗弋。
你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道死守多年的底线,微微震颤。
你可以抬手推开,可以立刻摆正距离,可以彻底恪守职场分寸。
可最后,你什么都没做。
只是僵直脊背,一动不动,任由他短暂依靠。
几秒后,他似是自己察觉到不妥,猛地惊醒

抱歉,我太累了,失态了。
无事。”你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累就好好休息,马上到住处。

他垂眸,低声苦笑。

念念,我们现在这样,

是不是很别扭?
小时候可以肆无忌惮靠在一起、打闹撒娇。
如今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却连一个疲惫的依靠,都要小心翼翼、连忙避开。
你沉默片刻,给出最残忍也最清醒的答案。
是别扭,但必须这样。

等你以后红了,站得越高,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

今日的分寸,是未来的保护伞。

罗云熙看着你淡漠侧脸,心里清清楚楚。
你是在护他。
用最克制、最疏离、最残忍的方式,拼尽全力护他前程不染半点风波。
只是这份守护,太冷静、太遥远,也太伤人。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空间狭小简陋,和日后顶流的万丈繁华天差地别。
他洗完澡出来,看见你还坐在客厅,对着电脑疯狂翻找剧组通告、新人资源、对接人脉,眼底满是认真。
明明熬了一整夜,你依旧条理清晰、步步周全。
他站在玄关,静静看了你几秒,轻声开口:

苏念。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私下,认认真真连名带姓叫你。
你抬眸。
他眼底沉沉,认真看着你:

以后,不管我红不红。

这辈子,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你心头轻轻一颤,迅速压下所有异样,点头回应,冷静自持。
我知道。

信任归信任,相伴归相伴。
心动,永远不行。
夜色深沉,公寓灯火微弱。
无人知晓,此刻籍籍无名的少年,日后会登顶内娱。
无人知晓,此刻冷静克制的你,会守着这份分寸,陪他熬过所有无人问津的岁月。
低谷相守,无人窥探。
这是你们最干净、最纯粹、也最拉扯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