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整座公馆,庭院里的花木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屋内灯火柔和,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紧绷的锋芒。
路垚领着乔楚生走向二楼客房,脚步不自觉放得轻缓。方才当着父母的面坦露心意,此刻独处,心头反倒泛起阵阵局促,指尖微微蜷缩着。
客房布置得雅致干净,被褥皆是崭新柔软的料子,窗边摆着简单的桌椅,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缝吹进来,驱散了白日办案沾染的阴冷气息。
“你今晚就在这儿歇息,洗漱用品我都给你备好了。”

路垚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四处飘忽,不敢直直对上乔楚生的视线,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自然。
乔楚生卸下肩上紧绷的戾气,高大的身形立于屋内,目光静静落在少年略显慌乱的模样上。往日里张扬随性、嘴皮利落的路三土,一旦真心流露心意,反倒变得拘谨腼腆,这般反差,莫名勾得人心尖微动。

“费心了。”
乔楚生嗓音低沉温润,褪去了探长办案时的冷厉。
路垚挠了挠后脑勺,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
“你胃才刚缓和下来,夜里别熬夜想案子,好好休息。要是夜里不舒服,随时可以喊我,我就在隔壁房间。”

字字句句皆是真切关怀,没有半分敷衍。乔楚生望着他澄澈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心底那份沉寂许久的情愫,正一点点破土蔓延。

“知晓了。”
简单两字,却让路垚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刚走到门口,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拉住。
力道不重,却稳稳将他挽留原地。路垚身形一顿,心头骤然一跳,缓缓回过头。
乔楚生站在身后,眉眼在暖光下柔和不少,深邃眼眸牢牢锁住他:

“今日之事,你当真思虑清楚了?不再反悔?”
白天撕毁退婚文书、执意跟随查案、悉心照料身体,一桩桩一件件都太过突兀。从前的路垚满心抵触这段婚约,处处疏离躲闪,如今翻天覆地的转变,纵使心思沉稳如乔楚生,也难免心存疑虑。
路垚望着他认真的眼眸,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绝不反悔。从前是我糊涂,看不清真心,错过了太多。往后我不会再任性胡闹,认认真真和你相处。”

重生一世,他再也不会重蹈前世覆辙,不会被旁人挑拨离间,只会牢牢守着眼前这人。
乔楚生掌心摩挲着少年细腻的手腕,心底的疑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暖意。他缓缓松开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好,我等着。”
简单的回应,却给了路垚十足的安稳。他脸颊微微发烫,匆匆道了声晚安,快步走出客房,轻轻合上房门。
房门隔绝两人视线,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乔楚生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庭院里少年匆匆返回隔壁房间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这些年默默守候追逐,数次包容少年的任性脾气,如今终于等到对方回心转意,沉甸甸的心,总算落了实处。
另一边,路垚回到自己卧房,靠在门板上,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纷乱。
只要一想起方才近距离相处的画面,想起乔楚生温柔的眼神,脸颊就止不住发烫。前世的遗憾悔恨,今生的满心期许交织在一起,让他既忐忑又满心欢喜。
他走到床边坐下,脑海里不断浮现白天查案时,对方下意识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模样,还有耐心喝粥、安静服药的侧脸。
一夜辗转,心绪万千。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纱洒进屋内,驱散了夜色朦胧。
路垚早早醒来,简单整理衣衫后,便下楼去往厨房,想着亲手做一份清淡早饭,刚好契合乔楚生如今虚弱的肠胃。
等他端着温热的早点走上二楼客房门口,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房门很快被拉开,乔楚生已然梳洗完毕,一身整洁衣衫,精神气色好了大半,不复昨日胃痛憔悴的模样。

“醒得这么早。”
乔楚生看着他手里端着的餐食,眼底漾开温和神色。
“特意早起做的早饭,清淡养胃。”

路垚端着餐盘走进屋内,将吃食摆在桌上,抬头看向对方,
“胃现在彻底不难受了吧?”

乔楚生走到桌边落座,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早饭,心头暖意涌动:

“已然无碍。”
两人相对而坐,晨光落在彼此肩头,静谧的房间里没有喧嚣纷扰,只有安稳温馨的气息缓缓流淌。往日针锋相对、彼此疏离的相处模式悄然改变,属于两人全新的故事,正缓缓拉开序幕。
吃完早饭,警局那边传来消息,昨日的命案有了新线索,需要乔楚生立刻回去核查。
接到消息,乔楚生神色瞬间收敛温和,重新变回沉稳干练的租界探长。
路垚看着他准备动身,下意识开口叮嘱:
“查案万事小心,别再勉强自己劳累伤身。”


“放心。”
乔楚生看向他,语气带着安抚,

“忙完手头线索,我便过来寻你”
少年轻轻颔首,目送乔楚生迈步离开公馆,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默默期盼,这一世所有凶险风波,都能安稳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