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纸质被撕裂的脆响落在喧闹的宴会厅里,震得周围的音乐都停了半拍。路垚指尖还沾着半碎的退婚书纸屑,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他喘着气抬眼,撞进对面男人漆黑的眸子里。
男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警服,肩线挺拔得像雪松,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极淡地挑了一下,指尖还搭在身侧的配枪套上。那是乔楚生,上海滩最年轻的探长,也是上一世为了护他,被乱枪打穿胸口的人。
路垚的喉结滚了滚,鼻尖突然泛酸。上一世的今天,他也是站在这个宴会厅里,被白月光的几句挑拨冲昏了头,当着全上海滩名流的面把退婚书甩在乔楚生脸上,放话说就算死也不嫁给他。后来路家倒台,父母被人害死,他被仇家堵在巷子里的时候,是乔楚生单枪匹马冲进来,后背挨了三枪,还把他死死护在怀里,最后咽气前都还攥着他的手腕,说别怕。

“三土,你闹什么?”
旁边的路父急得额角冒汗,伸手就要去拉他。今天这退婚宴是路家主动提的,乔楚生那边本来就不太乐意,现在路垚突然把退婚书撕了,这不是打两家人的脸吗?
“我不退婚了。”

路垚往旁边躲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楚生,声音亮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周围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往耳朵里钻。路母脸色发白,扯了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道。

“你胡说什么呢?上周你不是还哭着闹着要跟程昀走,说乔探长冷冰冰的根本不疼你吗?”
路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程昀,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转头就为了吞路家的产业,把他全家的行踪卖给仇家的白眼狼。上一世他蠢,把程昀当真心人,把乔楚生的一腔真心踩得稀碎,到死才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他好。
他没理会父母的阻拦,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乔楚生面前。男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是他记忆里最后闻到的味道。他把剩下的半张退婚书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刚才的话算我放屁,婚我不退了,我路垚这辈子就要嫁乔楚生。”

这话一出来,全场死寂。站在乔楚生身后的萨利姆嘴都合不上,下意识去看自家长官的脸色。谁不知道乔探长追了路家小公子三年,好不容易订了婚,结果路家转头就要退婚,今天来之前长官还在局里坐了一整夜,脸冷得能掉冰碴。
乔楚生终于有了反应,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路垚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眼眶还有点红,像只被吓到的兔子,却硬撑着抬着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上周哭着喊着说见他就烦的模样,判若两人。

“路小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抬起来碰他。
“谁跟你乱说?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很多浑话,你要是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同意退婚,好不好?”

他这副倒贴的模样,看得周围的人都傻了。路父路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不远处的程昀端着酒杯,脸色难看得要死,迈步就要走过来。

“阿垚,你是不是跟乔探长赌气呢?你之前不是还说……”
“我之前说的都是屁话。”

路垚直接打断他,看见程昀那张脸就犯恶心,要不是现在人多,他都想直接把杯里的红酒泼到他脸上。他往乔楚生身边靠了靠,几乎是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抬头看着程昀,语气冷得很。
“还有,以后别叫我阿垚,我们不熟。我和乔楚生的婚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程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站在原地尴尬得下不来台。周围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都在说这路家小公子是不是被鬼附了身,之前明明跟程昀好得同穿一条裤子,现在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乔楚生皱了皱眉,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人。路垚的后背绷得很紧,抓着他手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看似凶巴巴的,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把路垚往自己身后挡了挡,抬眼看向程昀,眼神冷得像冰。

“路小公子的话,你没听见?”
程昀吓得一哆嗦,连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路垚看着乔楚生的后背,鼻尖更酸了。上一世也是这样,不管他怎么闹,乔楚生永远都站在他前面,替他挡所有的麻烦。他吸了吸鼻子,抓着乔楚生的手更紧了点。
“乔楚生,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不退婚了。以前是我瞎了眼,以后我肯定好好对你,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乔楚生的影子。乔楚生看着他,沉默了好半天,就在路垚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突然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路垚泛红的眼尾,动作轻得像羽毛。

“哦?路小公子准备怎么好好对我?”
路垚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宴会厅门口突然冲进来几个穿警服的人,急匆匆地跑到乔楚生身边,敬了个礼。

“长官!刚刚接到报案,法租界那边出了命案,死者是程家的二小姐,现场留了您的名帖。”
路垚的脸色瞬间白了。上一世,程家二小姐就是死在退婚这天,所有人都说是乔楚生为了泄愤杀的人,乔楚生就是因为这个案子,被人抓住了把柄,后来才会……
他猛地抬头去看乔楚生,却见乔楚生已经收回了手,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路垚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