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乱撞，情愫暗生

午后的风褪去正午燥热，带着草木清甜拂过操场看台，卷起少年额前柔软碎发。

林星燃僵坐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冰凉的可乐瓶，瓶身凝结的水珠浸湿掌心，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回荡着沈清辞方才那句轻缓又认真的话。

也可以。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底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搅得心绪纷乱不堪。

他偷偷偏过头，余光小心翼翼瞥向身侧的少年。

沈清辞身姿端正坐着，脊背挺直，白衬衫被微风轻轻吹起边角，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他清隽侧脸上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长而密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情绪，清冷眉眼少了平日针锋相对的冷意，多了几分柔和恬淡。

往日里处处和自己针锋相对、事事都要压自己一头的死对头，此刻安静坐在身旁，周身萦绕的雪松冷香萦绕鼻尖，淡而清冽，让人莫名心安。

林星燃喉结微微滚动，平日里伶牙俐齿能怼得对方无话可说的嘴，此刻像是被胶水黏住，半个字都说不出口，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一路蔓延至白皙脖颈。

他从来没想过，和自己斗了整整十几年的死对头，会说出这样逾越界限的话。

从懵懂孩童时期一同入学，到如今并肩踏入高中校园，两人仿佛天生就是天生的竞争对手。考试争年级榜首，运动会争赛场名次，就连课间谁收到的告白纸条更多，都要暗自较劲分出高下。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水火不容、见面必拌嘴的死对头，是互不认输、处处攀比的冤家。林星燃自己也一直这般认定，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最看不惯沈清辞这副万事从容、淡漠疏离的模样。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根深蒂固的抵触，悄悄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会不自觉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会下意识在意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就连日常针锋相对的争吵，都渐渐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沈清辞察觉到身侧之人僵硬的姿态，还有那藏都藏不住的泛红耳尖，清冷的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并未刻意戳破少年心底的慌乱。

他缓缓抬手，拧开自己手中另一瓶可乐，清脆的瓶盖开启声打破看台之上静谧的氛围。气泡顺着瓶口缓缓升腾，清甜的汽水气息弥漫开来。

“愣着做什么？”沈清辞侧过头，目光落在满脸局促的林星燃身上，语气褪去往日的清冷疏离，染上几分温和，“天气燥热，喝点汽水解解暑。”

林星燃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敛自己慌乱的心思，强行摆出平日里桀骜傲娇的模样，刻意板起一张白皙俊俏的脸，故作嫌弃地撇撇嘴。

“谁稀罕喝你的东西，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心思。”他嘴硬地嘟囔着，嘴上百般推辞，掌心却始终没有松开那瓶冰可乐。

口是心非的模样，像极了炸毛却毫无杀伤力的小奶猫，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沈清辞闻言低低轻笑一声，低沉悦耳的嗓音顺着微风传入林星燃耳中，格外动听。这是极少人能听到的轻笑，平日里的沈清辞素来淡漠寡言，鲜少流露这般轻松柔和的情绪。

“我若真想为难你，何须这般大费周章。”沈清辞淡淡开口，目光澄澈坦然，直直看向林星燃慌乱躲闪的眼眸，“从小到大，我何时真正刻意为难过你。”

一句话，瞬间戳中林星燃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微微一怔，细细回想过往种种过往。

两人次次考试争分夺秒比拼名次，每次落败之后，沈清辞从没有过半分嘲讽奚落，反而会悄悄整理好易错题型，不动声色放在自己桌角；运动会长跑体力不支险些摔倒，是平日里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沈清辞，第一时间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自己；就连课间有人故意起哄调侃取笑自己，最先出面出声制止的，依旧是这个口是心非的死对头。

过往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温柔与偏袒，此刻尽数涌上心头，清晰无比。

原来那些看似针锋相对的较劲背后，藏着旁人从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偏爱。

林星燃心绪愈发纷乱，不敢再与沈清辞澄澈温柔的目光对视，慌忙转过头，看向空旷寂静的操场，眼神飘忽不定，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那也是你自愿的，我又没求着你帮我。”他依旧不肯低头认输，死死硬撑着傲娇的性子，语气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沈清辞看着他故作强硬实则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温柔愈发浓郁，没有继续打趣逼迫，安静陪着身旁少年一同望向远方，不再出言打扰。

偌大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阵阵清风穿梭而过，吹动青草微微摇曳，空气中满是夏末独有的清新气息。

两人并肩静坐，没有争执吵闹，没有针锋相对，唯有无声的静谧萦绕在二人之间，气氛温馨又暧昧，丝毫没有半分尴尬。

林星燃悄悄平复着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可乐瓶身，心底思绪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相伴十几年的死对头，心思早已悄然发生改变。原本满心满眼的不服气、攀比心，慢慢被心动与在意取而代之，只是这份隐晦的心思，被死对头的身份牢牢掩盖，连他自己都迟迟不愿坦然面对。

不知静坐了多久，教学楼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上课预备铃声，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宁静，将沉浸在思绪之中的两人双双拉回现实。

“快要上课了，该回教室了。”沈清辞率先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看台之上，微微俯身，朝着依旧坐着不动的林星燃伸出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

掌心干净修长，带着微凉的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星燃抬眸看向眼前伸出的手，视线顺着笔直的手臂，缓缓落在沈清辞温润的眉眼之上，心头一颤，脸颊热度迟迟不散。

他犹豫片刻，心底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所有别扭与傲娇，微微抬手，轻轻搭上那只温热的手掌。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两股温热的温度交织缠绕，瞬间让林星燃浑身一僵，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停滞。

沈清辞掌心微微用力，轻轻一拉，便将呆愣的少年稳稳从看台之上拉起。

起身之时两人距离极近，几乎紧紧相贴，近到林星燃能够清晰看清沈清辞精致好看的眉眼，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看清他眼底深藏已久的温柔情愫。

温热的呼吸两两交缠，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

林星燃下意识往后躲闪，想要拉开距离，慌乱之下脚步不稳，身形微微一晃，险些再次摔倒。

沈清辞眼疾手快，立刻伸出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少年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中。

柔软的触感贴着掌心，清晰真切，怀中少年身形单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少年气息，格外好闻。

突如其来的亲密相拥，让两人同时身形一僵。

林星燃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双眼微微睁大，怔怔地靠在沈清辞温暖安稳的怀抱之中，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心脏疯狂跳动，擂鼓一般响彻耳畔。

长这么大，他从未和旁人有过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死对头。

羞耻、慌乱、悸动、欢喜，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席卷全身，让他整个人浑身发烫，连耳根都红得彻底。

沈清辞同样心神微动，揽在少年腰间的手掌微微收紧，心底积攒多年的隐忍情愫在此刻险些克制不住。

他默默贪恋着怀中短暂的温暖，片刻之后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松开揽着林星燃腰肢的手，动作轻柔克制，生怕惊扰到怀中慌乱无措的少年。

“站稳了。”沈清辞收回手掌，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境。

林星燃慌忙站直身体，连忙往后退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抬手慌乱整理着微微凌乱的衣衫，不敢抬头去看沈清辞的眼睛，一颗心依旧狂跳不止。

“知、知道了，不用你多管闲事。”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平日里利落的口齿此刻变得格外笨拙，连说话都语无伦次。

说完这句话，他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转身便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仓促慌乱，像是在仓皇逃离什么一般，背影都透着满满的局促不安。

沈清辞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少年仓皇逃离的背影，清冷的眼眸之中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十几年默默相伴，默默守护，默默暗恋，如今总算渐渐拨开层层隔阂，一点点靠近心心念念之人，前路漫漫，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打动这个嘴硬心软的傲娇少年。

片刻之后，沈清辞收敛心神，不紧不慢地跟上前去，步伐从容淡然，始终不远不近跟在林星燃身后，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那道略显慌乱的身影，寸步不离。

一路快步赶回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前来上课的同学，喧闹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林星燃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之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迅速趴在课桌之上，将整张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之中，以此来遮掩自己满脸的羞红与慌乱。

只要一想起方才在操场看台之上的亲密相拥，想起沈清辞温柔揽住自己腰肢的触感，想起两人近距离相对的暧昧氛围，他便觉得浑身燥热，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一旁的同班同学凑过来，满脸好奇地小声打趣。

“燃哥，你午休跑去哪里了？怎么脸这么红，难不成是在外面偷偷做什么坏事了？”

听到这番调侃，林星燃心里更是慌乱不已，连忙闷声闷闷地呵斥出声。

“别胡说八道，我就是在操场吹吹风而已，天太热晒得脸红罢了。”

他只能找这般浅显拙劣的借口搪塞过去，万万不敢说出自己和死对头独处相拥的事情，若是被旁人知晓，定然会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同学见状只当他是天气燥热烦闷，没有再多打趣，转而和身旁其他人说笑闲谈起来。

林星燃埋在臂弯里，心绪纷乱如麻，脑海之中反反复复不断浮现出沈清辞的模样，清冷的眉眼，温柔的嗓音，微凉的指尖，还有方才那个温暖安稳的怀抱。

他不得不坦然承认，自己是真的对这个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就在他满心思绪繁杂之时，身前的座椅轻轻一动，沈清辞已然回到座位之上，稳稳坐下。

熟悉的雪松冷香再次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让林星燃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下一秒，一张折叠整齐的精致纸条，轻轻从前方递了过来，稳稳落在林星燃的课桌之上。

林星燃微微一愣，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辞挺拔清瘦的背影之上，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了那张纸条。

小心翼翼展开纸条，依旧是那一手工整清秀、赏心悦目字迹，寥寥数行字，却字字都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之事不必放在心上，我无意唐突你。天气燥热容易心绪浮躁，别总憋在心里胡思乱想，好好静下心听课。放学之后校门口等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甜品，算作今日赔罪。】

短短几句话，温柔细腻，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与体贴。

林星燃握着纸条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悄然驱散了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局促。

他怔怔看着纸条上的字迹，眼底渐渐泛起浅浅的柔光，傲娇的内心悄然松动，再也无法坚守往日里敌视抵触的心思。

原来这个平日里冷淡寡言、处处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早已把自己所有的喜好与习惯，尽数默默记在了心底，事事处处都在迁就包容自己。

林星燃抿了抿微微泛红的唇角，悄悄攥紧手中的纸条，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悄然爬上脸颊，藏都藏不住。

他微微低头，借着课桌遮挡，提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一行清秀字迹，而后轻轻推回前方座位。

【谁要吃你的甜品，我才不稀罕。】

依旧是口是心非的傲娇话语，字里行间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透着满满的软萌别扭。

前排的沈清辞察觉到身后递来的纸条，缓缓伸手接过，低头看清纸条之上的字迹之后，清冷的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眼底满是宠溺纵容。

他无需多言，早已将少年口是心非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嘴上百般拒绝，心底早已默默应允。

上课铃声正式响起，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恢复安静，所有人纷纷端正坐姿，准备认真上课。

林星燃收起心底所有纷乱的心思，强行收敛心底翻涌的悸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听讲，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前方沈清辞的背影之上，心神依旧飘忽不定。

他清楚地知道，从今日操场那场独处谈心开始，他和沈清辞之间长达十几年的死对头关系，已然彻底悄然发生改变。

昔日针锋相对的冤家对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悄然滋生、慢慢蔓延的青涩情愫。

往后的朝夕相伴，日常相处之中，藏在死对头身份之下的满心欢喜与满心偏爱，终将层层褪去伪装，尽数展露在阳光之下。

青涩懵懂的校园暗恋，双向奔赴的温柔偏爱，正悄然在两位少年之间，缓缓拉开甜蜜浪漫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