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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汉朱仙子

一、搬家

雄儿搬进彻卿宫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春柳带着几个宫女把他的小床、小被子、布老虎、竹马、以及他攒了大半年的各路玩具一趟趟搬过去,雄儿自己也没闲着。他来回跑了好几趟,左手举着一只布老虎,右手抱着一只陶哨,像一只衔着窝草来回奔波的小雀。

朱念卿坐在廊下,怀里抱着花花。花花刚吃完奶,精神好得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来回跑。桃子被奶娘抱着站在另一旁,安安静静地靠着奶娘的肩膀,目光跟着雄儿,像一棵安静的、正在观察世界的幼苗。

雄儿跑了几趟之后,终于站定在朱念卿面前,喘着气宣布:“娘娘!雄儿的东西都搬完了!雄儿现在住那里了!”

“今天晚上也要住那里,你怕不怕?”

雄儿挺起小胸脯:“不怕。雄儿是哥哥。哥哥不怕黑。”

“那弟弟们想你了怎么办?”

雄儿想了想,跑回桃子和花花面前,伸出小手,一边一个,轻轻拍了拍两小只的肩膀。桃子动了动,花花咿了一声。

雄儿认真地说:“哥哥就在这里。你们喊一声,哥哥就来了。”

朱念卿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小大人模样,没有笑,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跑歪了的衣领:“好。那今晚你就在彻卿宫住。要是睡不着,让春柳来告诉娘亲。”

雄儿点头,又跑回新院子里去了。

二、春日夜

第一个晚上,朱念卿没有睡好。

也不是担心什么——雄儿很安稳,春柳来回报了好几次,说“大皇子已经睡了,睡得很香,没哭没闹”。但她就是睡不着。怀里的花花刚睡着,桃子也跟着安静了。彻卿宫离藏卿殿不远,穿过一道回廊就到了,可在她心里,那距离一下子比平时长了许多。

她侧躺着,手搭在花花的小背上,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刘彻从她身后靠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睡不着?”

“嗯。雄儿第一次不睡在旁边的房间。”

“他在隔壁院子里,不是在天边。”

“我知道。”

刘彻没有再说服她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披上外袍:“朕去看看。”

朱念卿抬头看他:“你不用……”

“朕正好也睡不着。”

他披着外袍出了门,穿过回廊,走进彻卿宫。春柳守在廊下,见他来了,连忙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了。他没有进去,只在窗外站定——那扇窗开着一条小缝,能看到里面小床的轮廓。雄儿在床上睡得很踏实,小被子被他踢开了一半,一条腿露在外面,手里还攥着布老虎的尾巴,小脸安安静静地埋在枕头上。刘彻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缝拉小了一些,然后转身走了回去。他回到藏卿殿,在朱念卿身边躺下:“睡了。被子踢开了半截。”

“你给他盖上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给他盖上?”

“春柳会盖的。”他停顿了一下,“朕只是替你去看看。他很好。”

朱念卿没有说话。她侧过身,把脸靠在他的肩窝里。外面月色很浅,像一张薄薄的绢覆在庭院的砖地上。彻卿宫的廊下还亮着一盏小灯,那盏灯一直亮着,像有人在夜里也替三个孩子守着。

三、新芽

灵泉空间的春天已经到了最盛的时候。桃林里的花几乎满开了,一整片深粉浅粉交错着铺展开来,像有人把一整盘胭脂泼在了枝头。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又一阵绵密的落花,花瓣落在灵泉水面上,落在古梅树根旁,落在那三片金色叶子上。三片叶子已经差不多大了,一片略大一些,是雄儿;两片略小一些、几乎一样大,是桃子和花花。它们并排浮在水面上,彼此挨得很近,偶尔被水流推开,又慢慢地靠拢回来。旁边还新冒出了一小片极浅极淡的嫩金色卷边,像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探出头来,就先悄悄地露了一下影子。

那棵小树的断枝处,新长出来的枝条已经有一臂长,叶片舒展,叶脉中的金红色光芒比之前更稳了,不像刚长出来时那样忽明忽暗。桃林深处的那两朵并蒂花还在开着,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在慢慢地、安静地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古梅树上的朱红花还在落,但枝头的绿意已经越来越浓,新叶和残花交织在一起,像是冬天和春天在同一个枝头上安静地道别。

朱念卿蹲在灵泉边,看着那三片叶子。它们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像三个挨在一起午睡的孩子。她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水面,三片叶子顺着波纹轻轻晃了晃,又慢慢靠回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碰它们,只是把手收了回来。

四、晨起

第二天清晨,朱念卿醒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披上衣裳往彻卿宫走。穿过回廊的时候,春柳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娘娘,大皇子醒了。正坐在床上看弟弟们呢。”

朱念卿走进去,看到雄儿已经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被子被掀到一边,布老虎躺在他脚边。他正探着身子往旁边那两张小床看,目光专注。桃子还在睡,花花也还在睡。

朱念卿放轻脚步走过去:“雄儿,你怎么醒了也不叫人?”

“雄儿在等弟弟们醒。”

“你要等多久?”

雄儿想了想:“等到他们睁开眼睛。”

朱念卿在他身边坐下来,没有催他。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落在三张小床的帷幔上。过了一会儿,花花先睁开了眼睛,看到雄儿在旁边,张嘴咿了一声。雄儿高兴地探过身去:“花花醒了!花花早!”花花咧开嘴,像是笑了。桃子没过多久也醒了,安静地看着雄儿,动了动小手。雄儿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握住两小只的手指,然后转过头对朱念卿说:“娘娘,他们醒了。”

朱念卿看着他,看着那三只交叠在一起的小手。阳光正好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张床、那张床、和那张床的空隙之间。她点了点头:“嗯。他们醒了。”

五、春暖

那天下午,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拐去了彻卿宫。他走到院门口就停住了——雄儿正蹲在廊下的泥地旁边,拿着一把小木铲,在挖什么。他挖得很专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

刘彻走近了些,蹲在他旁边:“你在做什么?”

雄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挖:“种花。”

“种什么花?”

“不知道。春柳姐姐说,春天种什么都会长。雄儿就随便种一点。”

“你连种子都没有,种什么?”

雄儿从兜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像是从点心碟子里捡出来的干枣核:“有这个。”他把枣核埋进土里,拍实了土,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刘彻:“爹爹,它什么时候长出来?”

“要等一阵子。也许明年。”

雄儿想了想,没有失望,反而郑重地把那株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花”旁边又拍了拍土,又抬头说:“那雄儿等。雄儿明年也住在这里。等它长出来,就给它浇水。”

刘彻没有说“那只是一颗枣核”。他只是也蹲下来,伸手替雄儿把旁边那块松散的土压了压:“好。朕也等。”

廊下的风穿过新漆的木柱,带着泥土和花苞的气息。远处藏卿殿的铜铃被风吹响了一声,隔着一道回廊传过来,不像敲门,更像有人在不远处温声应了一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