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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夜温浅吻,君心觊觎

霜跪青衫之谢却山我懂你

长夜渐深,月色如水,静静淌过简陋的窗棂,温柔覆满床榻。

屋内彻底褪去了白日朝堂的肃杀冷寂,只剩一片静谧温存。

苏栖月絮絮讲完最后一桩梨园细碎趣事,语声轻轻落下,周遭唯余晚风穿庭的细碎轻响。身侧的谢却山,紧绷了数日的脊背终于彻底舒展,蹙起的眉峰缓缓平展,那双日夜盛满权谋、戒备与沉痛的眼眸,轻轻闭了起来。

他依旧是浅眠的状态,呼吸轻浅均匀,骨子里的防备未曾全然卸下,却难得卸下了满身戾气,褪去了所有冰冷锋芒,露出一丝疲惫温顺的模样。

苏栖月静静凝视着他的眉眼,心头柔软一片。

她知晓,这短短片刻的安稳,是他潜伏敌巢以来,最轻松、最无杀伐牵绊的时刻。

怕惊扰他来之不易的休憩,她不再言语,只微微侧身,贴近他身侧。而后喉间轻轻起落,哼起儿时戏楼里最轻柔的乡间小调。

曲调老旧、朴素、无半分华丽韵律,是她年少孤苦时,唯一伴她熬过无数寒夜的歌谣。

软糯轻缓的歌声细碎落在寂静屋内,温柔缠绻,一点点裹住少年满身的伤痕与风霜。

谢却山沉睡的眉眼愈发平和,连指尖紧绷的弧度都悄然放松。

望着他安然的睡颜,苏栖月心头酸涩与暖意交织,微微俯身,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微凉的额间。

一吻极轻、极浅,温柔克制,不含半分炽热,唯有满心的疼惜与相守。

慰他半生孤勇,安他夜夜不安。

吻落即退,她乖乖躺回身侧,敛去所有心绪,伴着身侧安稳的呼吸声,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弛,缓缓坠入沉睡。

一夜无惊无险,无暗箭无窥探。

待天光破晓,晨雾漫过荒院,暖白晨光穿透窗纱,落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时,谢却山已然苏醒。

他依旧醒得极早。

睁眼的第一瞬,周身本能的戒备悄然复苏,可鼻尖萦绕着她清浅的气息,耳畔残留着昨夜温柔的小调余韵,心底翻涌的寒凉,瞬间淡去大半。

身侧少女睡得安稳,眉眼恬静,卸下了所有聪慧隐忍的锋芒,纯粹又柔软。

谢却山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沉凝着无人读懂的温柔与亏欠,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方才起身更衣。

颈侧的箭伤已然结痂,衬着清冷的眉眼,依旧带着未散的疲惫,却已然恢复了往日沉稳冷厉的模样。

昨夜的温存是片刻虚妄的安稳,今日的朝堂博弈,依旧步步藏刀。

他刚收拾妥当,院外便传来暗线低声通报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微妙凝重:“大人,王上传口谕,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谢却山眸心微沉。

自陵园刺杀一事后,敌王虽对他看似信任有加,放权褒奖,却始终暗中制衡,从无深夜急召、晨间独召的先例。

此番突然召见,必然另有试探。

他颔首应下,压下心底揣测,正欲转身离去,身后一阵轻柔响动传来。

苏栖月已然睡醒,惺忪起身,素衣素雅,青丝随意垂落肩头,少了平日的沉稳内敛,多了几分慵懒清丽。

“要入宫?”她轻声问道,一眼便洞悉定然是朝堂有事。

“嗯。”谢却山回头,眸色微柔,“你留在院中,不许外出,静待我归来即可。”

他不愿她沾染半分朝堂纷争,这荒院虽简陋,却是眼下唯一能护她周全的安稳之地。

苏栖月乖乖点头:“我等你。”

谢却山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孤身奔赴皇宫。

金銮殿庄严肃穆,殿内香烟袅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暗藏。

敌王端坐龙椅之上,一身锦色王袍,面色看似温和,眼底依旧藏着根深蒂固的多疑与算计。

见谢却山入殿跪拜,他抬手免礼,语气闲适如常,仿佛全然是寻常君臣闲谈:“却山,自那日你舍身护驾、平定叛乱,朕心甚慰。你智勇双全,忠心可鉴,如今朝野安定,朕也该赏你。”

谢却山垂眸躬身,姿态恭谨有度,不露分毫锋芒:“护驾安民,是臣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忠者当赏。”敌王淡淡一笑,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刻意的试探,“朕听闻,大靖疆域辽阔,水土养人,多出绝色佳人。朕身居北疆,久居苦寒之地,宫中妃嫔皆是寻常姿色,未免无趣。”

他指尖轻叩龙椅,目光沉沉落在谢却山身上,字字皆是试探之局:“朕命你,借大靖旧部人脉,替朕寻访几位绝世美人,送入宫中伴驾。此事交由你办,朕信你能办妥。”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微滞。

谢却山心底瞬间通透。

哪里是求美人伴驾。

分明是一场精心谋划的试探。

敌王从未真正信他。命他寻访大靖美人,一是试探他是否真心归顺,是否愿意为新主奔波、搜刮故国佳人,彻底斩断故土情分;二是变相消耗他的人脉,拿捏他的把柄,将他彻底钉在“叛国投敌、媚上求荣”的骂名之上。

若是他应下,便坐实了无君无国、趋炎附势的叛将底色;若是他推辞,便是心存故土、暗藏异心,猜忌再起。

一步死局,进退皆疑。

谢却山心头冷冽翻涌,面上却依旧神色坦然,无半分异色,躬身从容应道:“臣遵旨。臣定当尽心寻访,不负王上所托。”

他不露破绽,全盘接下这桩难题。

敌王看着他全然顺从的模样,眼底猜忌稍稍松动,心头暗自满意,却依旧不愿就此放过试探,笑着随口问道:“你近日独居荒院,孤身无伴,未免清冷孤寂。朕允你今日归府休整,不必急着复命。”

说罢,他似是一时兴起,带着君王居高临下的随意与审视,淡淡补了一句:“听闻你城郊居所,常有一人相伴左右?朕素来体恤臣子,不妨随你一同前去看看,也算体察臣心。”

谢却山心神骤然一紧。

他万万没想到,君王试探未尽,竟要亲自前往荒院!

可君口已出,圣驾将至,他无半分拒绝余地,只能压下心底所有慌乱与戒备,躬身垂首:“臣,遵旨。”

不多时,帝王仪仗轻行,低调出城,直奔城郊荒院。

院落依旧简陋冷清,草木疏浅,无半分华贵气息。

众人刚踏入院门,一道素雅清丽的身影,恰好自屋内缓步走出。

晨光落在她身上,素衣不染尘俗,青丝随风轻扬,眉眼清绝通透,气质温婉绝尘。无深宫粉黛的矫揉,无市井女子的俗艳,一身干净风骨,是北疆苦寒之地从未见过的灵动绝色。

她不过是随意立在廊下,静静迎着晨光,眉目恬淡,身姿纤挺,便胜过世间万千胭脂水粉。

刹那间,敌王的脚步骤然顿住。

眼底所有的闲适、试探、从容,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艳,以及君王久居上位、惯于掠夺占有的贪婪欲望。

他纵横半生,阅女无数,宫中佳丽三千,朝野名门闺秀尽数见过,却从未见过这般清骨绝尘、眉眼动人的女子。

清丽而不寡淡,温婉而有风骨,一颦一笑皆藏韵味,寻常布衣,难掩绝代风华。

一旁的谢却山周身寒气瞬间蛰伏炸开,心底警铃大作。

他清晰看见,敌王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灼热的觊觎与霸占欲。

君王目光死死锁在苏栖月身上,久久未曾移开,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沉沉意味,缓缓开口:

“却山,你这院中之人……倒是比天下绝色,更合朕意。”

一语落地,狂风骤起,死局新生。

君王试探是假,觊觎是真。

一场更凶险、更无解、更虐心的夺局,自此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