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连风都裹着热浪,傅时衍刚从楼下便利店拎了袋九块九的速冻饺子上来,T恤下摆还沾了点楼道墙皮的灰,活脱脱一个刚加完班的社畜打工人。
钥匙刚插进锁孔,对面原本敞开的门里突然探出个脑袋,圆溜溜的鹿眼先扫了扫他手里的塑料袋,又落到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耳朵尖悄悄红了半片。
苏念那个……你是住对面的邻居吗?
小姑娘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傅时衍抬眼扫了她半圈,白色的T恤洗得都有点变形了,脚边还堆着两个印着超市促销logo的大编织袋,额头上的汗把额发都打湿了,黏在光洁的脑门上,看着比他还惨。
傅时衍心里嗤笑了一声,他就说这老破小的租户没一个有钱人,这小姑娘看着刚毕业的样子,估计是凑不出房租才租到这儿来的。面上却露出点恰到好处的局促,抬手抓了抓头发。
傅时衍啊对,我住这儿快半年了,你刚搬过来?
苏念嗯……我刚毕业,找的工作就在附近,这儿房租便宜。
她说着弯腰从脚边的编织袋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到傅时衍面前,指尖因为拎重物有点泛红。
苏念我刚才买的包子买多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吃吧,刚出锅的,白菜猪肉馅的。
傅时衍长这么大,从来没接过别人递的两块钱一个的包子,他盯着小姑娘指尖的薄茧,又看了看她眼睛里亮闪闪的期待,鬼使神差就伸手接了过来。
傅时衍谢谢啊,我刚好还没吃饭呢。
苏念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呀。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傅时衍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把饺子往身后藏了藏,干咳了一声。
傅时衍你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帮你搬?我今天刚好没加班。
苏念眼睛一下就亮了,回头看了看屋里堆着的七八个箱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念会不会太麻烦你呀?我本来还想叫个搬家师傅的,但是师傅说这边路太窄了不愿意上来……
傅时衍没事,反正我回去也是煮饺子,不差这一会儿。
傅时衍把饺子和包子放到自己家门口,撸起袖子就进了苏念的出租屋,屋里的家具都旧得掉漆,墙皮还掉了两块,他看着苏念蹲在地上拆箱子,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刚毕业就住这种地方,肯定是家里条件不好。
他搬起最重的那个实木箱子的时候,苏念在后面急得小步跑过来伸手要接。
苏念哎哎那个太沉了!我自己来就行,别累着你。
傅时衍没事,我平时干惯了体力活,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傅时衍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他上周刚在私人健身教练的指导下举了八十公斤的哑铃,这箱子撑死也就三十斤。
搬完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苏念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苏念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要搬到半夜。我刚才点了外卖,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我点了两份蛋炒饭,加肠的。
傅时衍刚想拒绝,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早上出门到现在就喝了杯黑咖啡,刚才搬东西确实耗了不少体力。
苏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他往屋里拉,指尖碰到他胳膊的时候,傅时衍感觉自己胳膊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苏念别客气呀,就当我谢谢你帮我搬东西了,不然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两份。
出租屋里只有一张掉漆的小桌子,两个小马扎,傅时衍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对面小姑娘捧着碗蛋炒饭吃得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他吃了一口蛋炒饭,油放得有点多,味道也咸了点,比家里厨师做的差远了,可他居然觉得还挺好吃。
吃完饭傅时衍要走的时候,苏念又塞给他一大袋橘子,说也是超市打折买的,放着也是放着。
傅时衍拎着橘子和剩下的那个包子回了自己家,两百平的大平层他不住,偏偏跑到这六十平的老破小装穷,现在居然还吃了小姑娘的蛋炒饭,说出去都要被他那群发小笑死。
他把包子放到餐桌上,拿起手机给发小发了条消息,说联姻的事他死都不会同意,他就喜欢这种软乎乎的普通小姑娘,单纯好骗,还不图他的钱。
发小回了他一串哈哈哈哈,说他脑子被门夹了。
傅时衍没理,咬了一口苏念给的橘子,甜得很。
他站在窗边往对面看,苏念正趴在窗户边擦玻璃,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软得一塌糊涂。
傅时衍心里盘算着,明天早上可以假装刚好出门偶遇,顺便请她吃个楼下的豆浆油条,还人情嘛,一来二去不就熟了。
他这边正琢磨着怎么追人呢,对面的苏念擦完玻璃,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和刚才软乎乎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念明天和傅氏的商业会晤准备得怎么样了?对了,把我上次挑的那块袖扣带上,傅时衍明天会来。
她挂了电话,抬眼往对面窗户看了一眼,刚好对上傅时衍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她立刻弯起眼睛,挥了挥小手,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傅时衍的心漏跳了一拍,赶紧缩回脑袋,耳尖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