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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朝夕缱绻,心意昭然

恶人真心,你敢要吗?

魔渊从无昼夜更迭,唯有万骨魔宫主寝殿内,千百颗浑圆夜明珠串联成盏,悬在鎏金雕花殿顶,碎光如星子般缓缓淌落,落在千年暖玉地面上,折射出温润柔和的光晕,将满殿金碧辉煌晕染得没有半分凌厉,只剩缱绻安宁。

殿内清宁檀香袅袅不散,是夜珩特意为沈清辞换下的味道,淡而绵长,绕着宽大的暖玉床轻轻浮动,驱散了魔渊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寒。

天未亮透,夜珩便先醒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微微偏过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身侧的人。

沈清辞还睡得沉,窝在松软的云锦被褥里,侧脸枕着雪白狐裘枕,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紧绷的眉眼全然舒展,褪去了仙尊的孤傲,也没了身陷魔渊时的戒备,只剩一派毫无防备的温顺。他的指尖还轻轻攥着夜珩的衣摆,像孩童紧抓着唯一的依靠,呼吸清浅绵长,温热的气息微微拂过夜珩的小臂,带来一阵酥软的痒意。

夜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沈清辞颊边一寸处,久久没有落下。玄色衣袍的袖口滑下些许,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从前握刃弑杀、染遍血气的指尖,此刻竟生出几分无措的忐忑。他太珍视眼前的温柔,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碰碎了这来之不易的暖意。

良久,他才轻轻落下指尖,极轻、极柔地拂开沈清辞额前散落的碎发,发丝细软,从他指尖滑过,像一缕温热的风。

指腹不经意擦过对方光洁的额头,触感温软细腻,夜珩的指尖微微一颤,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软意,百年孤寂酿成的坚冰,早已被这朝夕相伴的温柔,融得一丝不剩。

直至沈清辞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夜珩才收回手,眼底的宠溺与温柔毫无遮掩,声音低沉得泛着暖意,比身下的暖玉还要温润:“醒了?可是睡得不安稳?”

沈清辞刚睡醒,眸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清润的眼眸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才彻底清醒。没有了最初的局促闪躲,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夜珩,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软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糯:“没有,睡得很安稳。”

从前他在清霄仙宗,卧于云床之上,身边是云海清风,却始终心怀苍生、身负枷锁,从未有过这般全然放松、满心踏实的睡意。

如今在这永夜魔渊,躺在曾经仇敌的身边,反倒睡得安稳无梦。

夜珩见状,眼底笑意更深,小心翼翼地撑起身,没有惊动沈清辞,亲自伸手将床头的软枕垫高,又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回他的肩头,将人裹得严实,才轻声道:“伤势刚痊愈不久,莫要着凉,我让人把早膳传进来。”

不过片刻,便有魔仆轻手轻脚奉上膳食,尽数是清淡适口的仙门滋味:软糯的百合莲子粥、清甜的水晶玉糕、爽口的蜜渍果脯,连盛粥的玉碗,都是温润的羊脂白玉,触手温热,半点不冰人。

夜珩遣退众人,亲自坐在床沿,端起玉碗。银勺舀起一勺白粥,他先放在唇边轻轻吹去热气,反复试了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才递到沈清辞唇边,动作娴熟又自然,全然没有半分魔尊的矜傲,只剩满心满眼的悉心照料。

沈清辞没有躲闪,顺从地张口咽下,米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熨帖得浑身都发软。

他从前是万众俯首的清辞仙尊,向来只有他人侍奉他、敬畏他,从没有人这般,把他当作易碎的珍宝,细致入微地呵护至此。

白日的时光,亦是这般温柔缱绻。

夜珩在殿内长案前处理魔务,褪去玄甲,只着一身暗纹软缎常服,少了杀伐戾气,多了温润沉静。他落笔极轻,翻阅魔务卷宗时刻意压着声响,连魔将觐见都被他拦在殿外,绝不允许半分嘈杂惊扰到沈清辞。

沈清辞便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或是闭目打坐,或是翻看夜珩为他寻来的仙门古籍,阳光草制成的书签夹在书页间,带着淡淡的微光。他不必刻意迎合,也无需时刻紧绷,只是安静地待着,便觉得满心安宁。

偶尔抬眸,总能撞上夜珩望过来的目光。

那人明明在处理繁杂魔务,却总会分心留意着他,见他喝水、翻书、稍稍挪动身姿,眼底便会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将人淹没。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言语,无需靠近,彼此的心意便已昭然若揭。

有时沈清辞静坐久了,起身缓步走到长案旁,夜珩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身侧,轻轻按坐在自己腿上,用披风裹住他,生怕殿内微凉的风侵到他。

沈清辞也不再抗拒,乖乖靠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独属于夜珩的冷香,安静地陪着他处理政务。

夜珩一手稳稳揽着他的腰,一手执笔批阅,动作轻柔,怀抱温暖,所有的戾气与冷硬,都在这一刻化为绕指柔。

待到暮色更深,魔渊的阴风在殿外呼啸,殿内却温暖如春。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夜珩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沈清辞靠在他肩头,看着满殿夜明珠的碎光,听着身边人沉稳的心跳声,心底一片澄澈柔软。

日积月累的温柔,早已化作无声的情愫,缠绕在两人心间。

不必言说,不必挑明,彼此都懂,这份朝夕相伴,早已不是约定,而是心甘情愿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