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从不是弱者的栖身地。
这里没有凡界的市井冷眼,没有仙门的虚伪偏见,却有着最赤裸、最残酷的生存法则——强者生,弱者死,无规矩,无怜悯,无道义。
夜珩初入魔渊时,不过是个刚修成粗浅魔功、根基虚浮的残躯散修。
他虽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凡界杀出了一条活路,可放在强者林立、妖孽丛生的魔渊,他那点微末修为,连最底层的魔兵都比不上。
残缺的身躯虽被魔气勉强重塑,可骨血里的旧伤从未痊愈,双腿行走依旧微跛,双手运力过久便会刺痛发麻;修炼的魔功残缺不全,心法错乱,魔气驳杂不纯,根本登不上台面;既无魔族血脉,也无靠山依附,更无资源供养,在一众天生地养、凶性蛮横的魔族眼里,他不过是个外来的、卑贱的、孱弱的人类杂种。
入魔渊不过三日,他便被一伙盘踞在黑风林的魔族杂兵盯上。
为首的是个生着青面獠牙的低阶魔将,名唤赤煞,修为在魔渊底层算不上顶尖,却也远超此刻的夜珩。他手下领着七八只魔族喽啰,常年在黑风林劫掠过往散修,抢夺灵石、魔材、功法,无恶不作。
撞见夜珩时,赤煞只斜睨一眼,便满脸鄙夷不屑,粗哑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哪里来的卑贱人类,也敢闯我黑风林?一身魔气驳杂得恶心,修为弱得像只蝼蚁,也配活在魔渊?”
周遭魔族喽啰顿时哄笑起来,目光贪婪又凶狠,在夜珩身上来回打量,如同在看一件待宰的猎物。
“将军,这小子身上有股精纯怨念,正好拿来炼咱们的魔丹!”
“瞧他走路还跛着,怕是个残废,杀了都嫌费力气!”
“把他的功法抢了,再抽了他的魔元,扔去喂魔虫!”
夜珩周身瞬间绷紧,指尖暗暗凝聚起全身仅有的微薄魔气,后背抵着冰冷的岩壁,眼神阴鸷冰冷,死死盯着眼前一众魔族。
他不说话,也不贸然出手。
心里清楚得很——他打不过。
赤煞的魔气浑厚凶戾,远超他数倍,若是硬拼,不过是自寻死路,连片刻都撑不过,便会被撕成碎片,连尸骨都留不下。
他从凡界一路杀到魔渊,靠的从不是鲁莽硬碰,而是隐忍、狠辣、和审时度势的清醒。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偿还。
赤煞见他不跪不求,反倒眼神狠戾,顿时心头火气,上前一步,魔气凝聚成厚重的巨掌,狠狠朝着夜珩胸口拍去:“卑贱杂种,还敢瞪我?找死!”
夜珩拼尽全力侧身躲闪,可修为差距摆在眼前,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雄浑的魔掌擦着他的肩头扫过,狂暴的魔气瞬间侵入经脉,如同烈火灼烧,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在岩壁上,一口黑血当即喷了出来,胸口剧痛难忍,浑身骨骼仿佛都碎了大半。
“噗——”
鲜血染红身前的黑衣,夜珩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痛抽搐,想要爬起来,却被赤煞一脚狠狠踩住胸口,魔元重压之下,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胸口的骨头几乎要被踩断。
“就这点微末实力,也敢在魔渊嚣张?”赤煞脚下用力,眼神残忍暴戾,“把你身上的功法、灵石,全都交出来,或许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夜珩咬紧牙关,满嘴腥甜,死死盯着赤煞,眼底没有丝毫屈服,只有淬了血的恨意。
他没有反抗,没有嘶吼,只是默默承受着这极致的屈辱与痛苦。
如同年少时断手断脚、仙门被囚、凡界受辱时一样。
他忍。
忍下所有伤痛,忍下所有恨意,忍下所有不甘。
赤煞见他不肯服软,也没耐心多耗,懒得再折磨他,直接命手下搜走他身上仅存的半本残缺魔功、几块微薄的下品魔石,最后又狠狠废了他刚凝聚不久的一层魔基,才一脚将他踹开,啐了一口,带着人大摇大摆离去。
“废物就是废物,活不久的东西。”
冰冷的嘲讽消散在风中,黑风林里只剩下夜珩一人。
他躺在满是碎石尸骨的地面上,胸口剧痛,魔基破碎,经脉受损,浑身魔气溃散,比在凡界时还要虚弱不堪。
残躯旧伤叠加新伤,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却缓缓抬起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里,指尖被划破,鲜血与泥土混在一起。
眼底没有泪,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他以为入了魔渊,便能摆脱欺辱,便能强者为尊。
可原来,弱,到哪里都是原罪。
凡界欺他,仙门弃他,如今,连魔族都踩他、辱他、废他修为。
这世间,从来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执念,便越是疯长。
“赤煞……”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入骨的恨意。
“我记住你了。”
今日你废我魔基,夺我功法,辱我尊严。
他日,我必让你生不如死,将你挫骨扬灰,把你施加给我的一切,千倍万倍,奉还到底。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爬进密林深处的阴暗洞穴,蜷缩起来,再次开始了绝境中的苟活。
此刻的他,依旧弱小。
弱到,连一个底层魔将都对抗不了;
弱到,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弱到,根本不敢去想复仇,不敢去触碰仙门,只能在魔渊最肮脏阴暗的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隐忍求生。